看着羽扇遮面款款向自己走来的窈窕身影,崔隐心中百感交集。他费尽心机,终于在今日,她成了他的妻子。
马车走得缓慢而平稳,时不时有人准备拦车,被旁边眼疾手快的仆从挡住,塞了一把钱币过去,那人便也欢天喜地地捧着横财走了。
崔隐骑在马上时不时朝后面看一眼。可惜青障蔽车,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第一次觉得,檀宅距离崔府还是太远了些,要不然眼看天都快黑了,怎的还没到家。
两旁的何穆、卢衡等人见他在马上坐立不安,彼此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暗自摇摇头,风流冷峻的崔三郎竟然也有迫不及待想要抓在手中的东西。
罕见的场景,自然要多看上几眼。
好在,无论马车行进得并不算慢。
当檀嫄的脚落在车凳上时,忽然感觉手臂被人轻轻拖住了。从羽扇漏出的缝隙,她看见了那双熟悉的修长的手正在扶着她,耳边也传来一句轻语:“不要怕,我扶着你。”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檀嫄,刹那间放松下来。
一旁的喜娘想要上前劝阻,被何穆先一步拦住了,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大喜的日子惹崔三郎不快。
拜过堂,进了新房,喝过合卺酒,檀嫄接过喜娘交给她的香囊,里面装着他们二人各自一缕发。
无暇分心顾及围在一旁起哄的众人,崔隐伸手将阻挡在两人面前的羽扇缓缓移开,在烛火映衬下莹白如玉一般的脸庞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刹那间,满堂生辉,比之烛火还要夺目几分。
满室寂静。
原本按照习俗,新妇却扇之后,自然有人负责赞扬其美貌,缓解新人之间初次见面的生疏和尴尬。
但檀嫄向来少在长安走动,鲜少有人知晓她长得是何模样。不过既然能让崔隐看中,想来样貌是不错的。
但是,他们没有料到,她的容貌竟然是这般不俗,负责活跃气氛的人一时之间也看呆了,没有人舍得发出声音。
“檀娘子,竟然生就这番模样……”
突然,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喟叹,说中在场之人的心声。下一刻便被崔隐投来的眼刀吓住了,瞬间闭嘴。
何穆轻咳一声,唤回旁边之人的心绪。那人回神,识趣一笑,招呼着周围的人赞叹檀嫄美丽不俗。周围的人也渐渐反应过来,赔笑着恭维两人如何般配,是天作之合。
崔隐自幼延误别人以他的样貌说事,但今日听来却异常顺耳,不由得笑着点头,对檀嫄说:“娘子犹如天人。”
“不及郎君恰似谪仙。”檀嫄不习惯一群人围着她谈论她的容貌,听见崔隐这样说,一时之间也放松了心神,嘴快回了一句。却下意识想起崔隐的喜恶,连忙看他的脸色。
却见崔隐虽是一愣,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的神色,反而笑得更加开怀,“这副皮囊可还能令娘子满意?”
言辞之间满是调笑。
檀嫄握紧香囊,想要回嘴,又想到众人还都围在此处,只能嗔怪地看他一眼。一时之间眼波流转,更是动人心魄。
“好了,娘子也看过了,三郎走吧,吃酒去。”何穆言语之间满是戏谑,脚步却是没动,站在原地招呼崔隐。闻言,其余人也是哄笑附和。
崔隐小声嘱咐檀嫄用些吃食好生休息,便在众人的簇拥下隐往宴厅走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新房,只留下檀嫄一人坐在榻上。她将香囊塞进玉枕下面,方才慢慢拆卸满头珠翠。
虹雨端着一个茶盘走在前,后面跟着银竹和两个通身气派的女婢。
“娘子,这是郎君吩咐备下的。”虹雨将茶水果子放到檀嫄面前,帮着她将刮住发丝的钗环取下来。
檀嫄点点头,看向那两个脸生的女婢,其中一个模样大些地上前半步行礼。
两人是何氏夫人给新妇送来的婢女,年纪稍大些的叫作葳蕤,另一个唤作玉华。
“夫人说,郎君身边向来不惯用婢女,唯恐娘子不趁手,便让我们二人过来身边侍奉。”葳蕤说话不急不躁,还变相为崔隐说了好话。
檀嫄勾了勾唇角,起身谢过何氏好意,让银竹将早已准备好的赏钱拿出来递给她们。
两人退出去之后,檀嫄方才将紧绷了一日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一些,看着案上的果子却没有任何食欲,虽然她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虹雨银竹分站两边,帮她缓解浑身的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