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马路上不住地麻木地东张西望,多年的肌体的劳累与精神的折磨使他的动作变了形。我忽然发现他老了,我开始注意照顾他过马路。我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我应该承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可我却表现的如此的懦弱和无能。
我们去百货大楼看看。我自觉人穷衣裳破,不敢离商品太近,就怕人家问买啥。我想售货员应该有这个眼光,能看得出我们只是来过过眼瘾。事实却非如此,穿着大方得体的年轻的售货员们主动而热情,向我们介绍着各种商品。我们则显得很尴尬,如坐针毡。这世道真是变了,数年前的服务态度不好与表情冷漠已一去不返,市场经济的好处可见一斑了。
我们很累,很饿,但身上没什么钱。父亲说,到你大姐那看看,你大姐一年挣一万多呢,让你大姐给你找个活。
大姐是我爷爷的大哥的长子之女,也是我小学同学,她本叫张红艳,但幼时的她觉得名字太俗,就随我的名字,自改为张思莹。她由于学习不好,早早的就不念了。在电脑培训班学习了几个月,然后自己在长春找了个打字的工作。如今,她已自己做起了老板,开了一个小小的打字复印社,收入还不错。我在上学坐车时曾见过她几次,不过由于我性格的内向和冷漠,我没有和她说话,所以关系已十分淡薄。
我们找到她的门口时,她在屋中端坐着,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她看了我一眼,也许感到有些惊讶。此时的我衣服旧而且脏,脸又黑又瘦,胡子也长起来了,双目虽跨着眼镜,但已呆滞无神。头发长而蓬乱,是大风给定的型。
随便聊了几句,父亲让她给我找个活,大姐婉言拒绝了。她说她的生意也不好,但说话间就有人来取打印好的菜单,付了十元钱。我凑到电脑旁看一看,她却立马关了电源,用丝帘把电脑小心地盖起来。
无话可说,我们要走了。父亲陪着笑说:“给你老弟拿十块钱坐车回去吧,脚都走起泡了……我们忘带钱出来了。”大姐冷冷的把刚才收入的十块钱抛给了我。
几日无事,父亲回家了。我更加孤单,晚上只出去巡查一两次,白天依然昏睡。
傍晚无聊,我独自在工棚后用砖搭着小屋,又拣了一个树根,如弓箭状,我拣木棍在道旁胡乱地射着。后来坐在沙堆上,用小棍掘土,在沙上练习书法,一直玩到日落天黑。
第二天中午,我向二叔要了车费回家,行李也没拿。我在工地一共呆了八天,这八天毫无进展。以后工地终于开了工,一切建完之后,大家却没拿到钱,上级包工头又跑了。这是后话。
回到家后,脚气又犯了,那个最初感染的脚趾流血、化脓,数日不愈。加上我心中沮丧悲伤,我终日在家,无颜出门。无聊之时,我收起了《老子》《庄子》,拿出了《三国演义》,想借此增长点英雄气概,增添一些勇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