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外面说话。”
钱老板明显知礼节,走时还不忘冲高楼上作揖行礼。
到门外后,钱老板拽着梅浮香的衣袖恳求道:“这药,我愿以千金相换!”
梅浮香还没开口,梅影疏先声夺人,“这么值钱!什么东西做的?能治什么病?”
“姑娘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钱老板为她们答疑解惑,“风月楼东家出手的复灵丹,那可是能给病重之人续命的珍宝。”
“风月楼的东家怎么会炼丹术,莫非是青囊谷的人?”
“这个嘛,倒不一定是青囊谷的人……”
钱老板眸光躲闪,闪烁其词,伸手指着天上,不敢高声语,“传闻有天家背景。”
杨珑对高贵身份什么的反应平平。王子皇孙、达官显贵和布衣百姓,在她眼里没什么分别,自然和她也没什么分别。
反而是梅浮香作出一副“难怪神神秘秘,原来如此”的模样,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嘴,闭口不再谈。
钱老板复杂地看了眼杨珑,有些艳羡。
寻常人等尚且分了三六九等,自以为没有分别的人,已然是身处上三等了,这样的人才能傲然无视差别。
钱老板无意和不染尘埃的人多说什么,依然恳求梅浮香卖药。
“吾儿还在襁褓时生了场病,从那之后就有些痴症,身体虚弱,他以前出门,总被人嘲笑不说,还时常晕倒,我只能四处求药,求到青囊谷,青囊谷医不好,才打听到风月楼有法子。”
杨珑问他,“风月楼给你的救子良方是这瓶子里的复灵丹?”
钱老板嗫嚅含糊,说不明白。
杨珑气不打一处来,将剑架在钱老板短成一条缝的脖子上逼问道:“说实话!”
她来红叶城是为了请梅浮香招魂,确定师父真死假死。而梅浮香吊着一条命,她不能不救,所以要在寄灵台大比上拿到青囊谷的九转还魂丹。
可如果复灵丹能救梅浮香呢?
梅浮香陈年旧疴,加鬼道之术一体双魂,需要无穷无尽的灵炁才能勉力存活,那钱少爷虽不知是什么症状,但也是个半生半死之人。
倘若复灵丹能救钱少爷,就应当能救梅浮香。
可这钱老板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唯恐别人抢了他爱子的生路。
“我是没本事的人,此前到风月楼根本接触不到东家,所以他们给我家凤岐的不是复灵丹,而是其他蕴灵的药……而即便是复灵丹也无法根治,权作续命。”
杨珑太冷冽,钱老板吓得颤抖了几下,苦涩回她,“我知道救不了,可我多攒些续命的药,他就能活久一点,就能多陪我两年啊!”
那么同理,梅浮香也是如此,无论聚灵符、复灵丹,都治标不治本,她还是会慢慢衰弱而死。
梅浮香倒像是早有预料,眨眨眼,拨开杨珑的剑,无声笑笑似安抚。
“九转还魂丹你可有听说过,能救吗?”
“你是说青囊谷药师王炼成的仙品丹药?”钱老板眼睛亮了,一瞬后又黯淡下来。
“能救又怎样,此丹只一枚,轮得到咱?”
杨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梅浮香道:“别卖给他那颗药,我们不要钱老板的千金,赚他一百两银子去参加寄灵台大比。”
钱老板听得迷糊,一时想不起来,哪里有一百两。
杨珑提醒他,“你亲口所说,教训一下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为你父子亲生正名,赏一百两,没忘吧?”
“记得记得。”
钱老板一想到这事儿分外委屈,都不怕这个冷脸的执剑少女了,嘟囔道:“我儿凤岐生得好,随他娘亲,更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因为这个病,根本不会受一点委屈!”
他越说越激动,还咒骂道:“那要钱不要脸的发瘟臭算命的,看她可怜想施舍她一点银子,她竟敢说我的凤岐不是我的亲子!”
“这谣言传出去,凤岐以后出门了听到得多难受!”钱老板差点要用袖子拭泪。
杨珑迎上梅浮香无可奈何一双眼,本来也想骂人的,但这是梅浮香,不是那个臭算命的梅影疏。
钱老爷擦完泪,说:“差点忘了,凤岐出门了,也该回来了,八成又病了,我得回去了。”
“二位仙师,不嫌弃可以先在我家中住下。来日若要出手复灵丹,我仍愿千金以购。”
梅浮香和杨珑正打算去他家赚一百两银子,至于复灵丹,有聚灵符续命,在确定成分前,梅浮香不会卖也不会吃下它。
倒是省下了一晚住客栈的银两。
钱老板家离一品居不远,杨珑和梅浮香跟在他身后,月色缓缓,人影森森。
梅浮香到底没有沉住气,忍不住问道:“钱老板,风月楼给钱少爷续命的灵药是什么?你方才好像一直都没有说。”
钱惠顾嘬牙花子叹气,夜风里泛着东湖水的潮腥气,柳枝垂入水中,漾起涟漪。
“唉,小姑娘,你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