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人要在身边养恶鬼?
天家贵胄,还是个病秧子,还是青囊谷主的子侄,这样的人有必要吗?
杨珑不寒而栗,顿觉此次青囊谷寄灵台大比有猫腻。
李从辰在旁浑不在意地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猫抓的血痕,龇牙咧嘴呼痛。
他夸张造作的呻吟声甚至远远盖过了巷尾倒在血泊中的人。
从那人倒地后,许多好心人一拥而上,却都不敢再动那血人,撑伞的撑伞,上药的上药,吆喝人的吆喝人。
还有人疾走在雨中去报官,有人去找他的家人,唯独无人敢去找那凶手。
李从辰就在一片嘈杂纷乱中给他自己的胳膊呼气去痛。
那群忙忙碌碌的人最后也是一场空,呻吟声越来越微弱,那人终究在雨中咽了气。
李从辰推了一下杨珑,“你刚才那么凶得骂我,怎么干看着,不去帮忙?”
“捅向他的那几刀,有三刀刺穿了脾脏,他死得越慢,越受折磨。”
“知道的这么清楚,杀过不少人,还是相杀的人有很多?”李从辰本已对她失去兴味的眼中又重新燃起火焰。
杨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喉间压抑怒气道:“都不是。”
她没杀过人,但为了杀栖之看过几本书,纸上谈兵罢了。
此时此际,被一个凶恶的少年毫无顾忌拆穿,杨珑莫名气心火。
雨疏了,西边天际露出了一抹霞光。
红叶城东这场干脆利落的凶杀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李从辰那时的蛊惑引诱之辞并没有人听到,即便是有人听到了,此事也不会损他分毫。
至于被杨珑指责,李从辰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更不在乎指责。
杨珑和他不是同道,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雨后天青朦胧,天光好似乍明了几分,胭脂凝成夜紫,杨珑走在回青囊谷的路上,她在前,李从辰在后。
他背着空空如也的竹筐,闲适自在地摘了片叶子顶在头上,且作聊胜于的遮雨物。
"哎,拜托你件事。"
杨珑脚步一顿,没有停下。
李从辰自顾自道:"今天的事别跟李谷主说,他是个滥好人,早晚要栽跟头,只怕他听说了今日的事又要生我家主子的气,还是不告诉他了吧!"
杨珑冷漠道:“我与李谷主不熟。”
李从辰笑笑,进入青囊谷前院后与她道别,侍奉主子去了。
杨珑余光瞥了眼,门扉一合一掩间,她只见到了一位坐在轮椅上、身披锦裘的公子。
一瞥即离,杨珑对天潢贵胄没有好奇心。
她回到梅浮香的房间,等她醒来的间隙,继续运转灵炁,绘制阵纹,打发时间。
流水匆匆,又过三日。
梅浮香甫一醒来就见杨珑在桌前摆弄她的阵石,颇有几分严阵以待的架势。
杨珑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醒来。
“这是在准备寄灵台大比吗?”
梅浮香突然出声,吓得杨珑一激灵。
“你醒了!”杨珑惊喜抬头,随后说,“寄灵台大比还没报名,我想等你醒来看再说。”
“嗯,我感觉身体好多了,先把你的剑拿过来,现在我就能试试招魂。”梅浮香抬手指剑。
“不用再休养两天了?”
“不用,招魂而已,不是大事,不过你也别抱多大期望,且看能不能招来。不过我话说在前,就算是招不来魂魄也未必是人还在世上,也可能是我学艺不精。”
杨珑轻嗯一声,解下银白色回剑,抛给她。
梅浮香握剑,口中念诀。
剑身银光荧荧,泛着森冷之意。
招魂曲似唱似吟,曲调怪诞奇诡,从梅浮香的喉间发出,似老鸦声噪,唤声凄厉。
梅浮香则和着唱曲身形起舞,步伐轻重有度,裙裾蹁跹,脚下踏步暗合天上星辰之位,暗室如乍入三九寒。
“斯有黄泉,在彼之渊;
离神之川,舍鬼之河;
见故旧物,返人世些;
生人勿近,死人且来;
……”
招魂曲至半途,梅浮香问杨珑,“珑姑娘,适才忘了说,你师父的真名你可知道了?”
“她自称栖之,真名我不知。”
那就还是和之前一样,梅浮香死马当活马医,咬咬牙继续念道:“栖之栖之,爱徒相唤!栖之栖之,杨珑欲见!栖之栖之,魂兮归来!栖之栖之,魂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