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珑反身负剑翻转,逼她松手。
栖之甩甩手指,神情自若,半点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就这么点本事,丢人现眼。”
“是啊,我毫无长进,我丢人现眼,可你,不进反退啊,师父!”杨珑催动掌心握着的阵石上的法阵,房间布局悄然变幻,化作了当年鹤陵的竹屋模样。
栖之环顾四周,老神在在挑眉道:“幻阵,拙劣的手段用第二次,你在小瞧我?”
“岂敢小瞧师父。”幻阵中的杨珑面不改色抚向师父银白的发丝,掌心捧着一枚木簪,和她一直戴在头上的一模一样。
“手段拙劣不要紧,好用就行,这是你第二次因这枚木簪而死了。”
幻阵中杨珑献簪,栖之还是动摇了一瞬,而真正的杨珑左手以剑捅穿了她心肺。
赌一把而已,杨珑她自己都惊讶竟然真的能刺中,这可真是,她非要死在她手上了。
“师父,我偷偷告诉你啊,我从没有想过要答应李三的条件,不是只有天潢贵胄才能当天之骄子,不是只有他才配赢九转还魂丹,你听了这话可以安心去死了吗?”
“逆徒,你好……”
好什么,好狠毒,好厉害?杨珑这次只觉得自己好聪明。
这次她不要毁尸灭迹,而是要留着亲自确认她的死亡。
可怎么没有血流出来?温热的,鲜红的,液体,什么都没有,她的剑没有刺中人的感觉,反而是扎穿了一本厚厚的札记。
杨珑确信,她捅穿了她,但她还是没有死。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真身,不过是区区一张附灵的纸人。
杨珑微微一愣,收剑回鞘,心情差极了,她刚刚该不会想说的是“逆徒,你好蠢”吧?
门外吵吵嚷嚷,空谷躁动,林鸟展翅,世间鲜活无比。
“哟,终于起来了?”
大概是梅浮香又休息了,梅影疏暂时做主,她来给杨珑送饭。尽管阿香叮咛嘱咐过让她少说话,梅影疏还是大大咧咧开口了。
“我还以为你要寻死觅活好一阵子,怎么忽然间好了?这地上怎么有这么多纸屑?”梅影疏用脚踢散了碎纸堆。
杨珑瞥了她一眼,低头专注于掌心化为齑粉的阵石,冷笑道:“谁会为了那种虚伪狠毒的人寻死觅活?”
梅影疏讶然,想撒把糯米,活见鬼了。
她与妹妹阿香共感通觉,因魂体更强的原因,梅浮香所见所闻她具有所感。先前杨珑明明还是心如枯木,为她那师父之死面如死灰,怎么突然翻脸无情?
“她没死,而且也不会死。”杨珑淡声冷然道。
梅影疏竟从这话里听出来一丝欣然意,想来此言不虚。
至于她是如何在眼见了黄泉之国门中走出来的人之后还能确定此人尚在人世,梅影疏不问,无论真假,她也不欲探知,她另有要事。
“寄灵台大比的对阵表公示了。”
“怪不得外面这样热闹。”
梅影疏摇头,“不是因对阵表,寄灵台大比在红叶城可算不得什么盛事,一群修者来打打架,头名才能拿的九转还魂丹对大部分人而言也没什么用处,大比后的事才更要紧。”
杨珑问:“那是什么事?”
“入秋了,枫栌红满山,快到灵娘娘诞辰。听说红叶城一年就有这一次盛会,足足月余,比过新年辞岁还热闹。不留情山上的灵娘娘庙参拜的人变多了不说,好像还要演灵娘娘除疫的故事,青囊谷与灵娘娘颇有渊源,自然要忙起来。”
杨珑眉眼一动,“你不担心寄灵台大比,你妹妹的性命着落何处,还有心思凑热闹?”
梅影疏停顿了一下,低语道:“总会有办法的。”
杨珑没理会她这番自我宽慰的话,去看了对阵表。
三日后,青囊谷的红叶红了半数,不留情山上锣鼓声震天动地,山下寄灵台大比开始。
梅浮香没学什么正经法术功夫,却凭着医毒两手赢了前两场,而杨珑更是不出所料无一败绩。
第一日的比试灵府灵炁悬殊不小,片刻可见输赢,反而让杨珑和梅浮香长了不少见识。
各家子弟有各家师承,所学不同,灵炁运转各有千秋。
青囊谷中弟子习《丹典》,又不单单是治病开方的野郎中,一手飞针用得出神入化;更有南云的异乡人手缠丝弦,千机傀儡精巧无双;而符箓与阵法一道,杨珑倒是觉得,参加大比的这些人所用的符阵虽然厉害,师承倒不见得比栖之厉害。
她私下里打听了,符箓与阵法,再向南有一座镜华山,最擅此道。杨珑暗暗记下搁置,来日有机会,可以到此处探一探栖之的身份。
寄灵台大比如火如荼进行,梅浮香遇上南云傀儡,终究不敌,到最后关头,还犹豫要不要动用黄泉鬼道术法,思来想去,不想节外生枝,便自己认输跳下了寄灵台。
杨珑与她不同,回剑非凡铁,就算她会的剑招少,还有阵法相辅相成。众人都没有伤人的打算,点到为止,便不会以命相搏,杨珑虽赢得不轻松,也不算很难。
只是到了决赛那日,果不其然遇上了李从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