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鉴和弃剑都确认了,她就是栖之,那个被她杀了不止一次,又活了很多次的栖之。
杨珑无法忽视她此刻心湖掀起的波涛,她平复心境,脑海反复闪过很多个问题,千头万绪。
她有太多疑虑,杨泊山、栖之是谁?李从辰如何了?她是怎么从黄泉归来活下去的?
可杨珑心里很清楚,她从栖之这里得不到答案,惟余叹息。
满腔的孤愤都只能作罢了。
而良五哥的眼神终于好用了一回,好歹看了出来她们有纠葛,溜到梅影疏身边低声问:“这又是什么人?”
“珑姑娘的师父。”
“那岂不是和刘先生一个待遇的了!” 良竹恍然大悟,犹豫了一会儿他又不解,“怎么看起来像是有大仇……大恩的呢?”
梅影疏哼笑一声,“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看人真准!大仇,血海深仇;大恩,恩同再造!”
“那她来买桃子是真买还是假买?”
梅影疏:“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你那些破桃子!”
“桃子就是钱,银子啊,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哪里不要花钱!”
杨珑将这番话尽收耳中,抬眸也问道:“你真来买桃子?小桃山这片桃林,能收数十筐桃子,诚惠,一百两。”
良竹被这声要价惊得目瞪口呆,当即眼神飘忽游移。
“呃,一百两没带够的话,五十两,五十两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管摘哦!”
栖之眉心拧起,却是一副无赖纨绔模样,摊手给他们看,“我身无长物,哪里带了钱袋子,哪里像是能拿出来五十两现银的?”
“那你难不成是欺我们老弱病残,想要强买?”
“老弱病残啊!好像还真是,你打不过我,我就算真强买你也无计可施不是吗?”
栖之老神在在双手拢袖打量着他们,忽地眉眼一凛,唇边吐出的字眼却更衬得三分无情。
“还是说,咱们再比划比划?”
杨珑下意识握上了弃剑的剑柄,抬头时差点把自己气个半死。
数枚纤细的冰针刺在她眼前,带着霜降后的寒气,冷冽又凌厉,却摆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透亮的、泛着银色冰晶光的蝴蝶。
没有杀意的青晶蝴蝶戏弄她,但能让她死一百次。
“有病。”
杨珑与她口舌针锋相对,看似有来有往,实则她处处处于下风。
怒气掺杂着不知名的复杂心绪,她还是那样厉害。
杨珑不想再和她说这些废话,转身就走,身后的纤细冰针坠地还有清脆的声响。
良竹凑上前热切道:“那您是仙人咯,怪不得能当师父,这种仙术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不会这个,不如去学怎么肢解牛羊猪?”
呵,她和陌生人聊得这么和蔼还热火朝天!杨珑脚下走得更快了。
回到房间,杨珑翻身上床,被子蒙过头顶,握着弃剑,摩挲着剑柄的花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思绪缓缓转动。
栖之活着,她还来到了小桃山。她来做什么?寻人吗?是寻她吗?
不管是什么,她来了,她不是假的,她真的来了小桃山!
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实在令她……辗转反侧,沉醉迷惑。
甚至不可自抑地浑身颤抖。
屋外谈话声还在继续,起了一阵风,风刮得桃叶簌簌响,杨珑听得不够真切,于是在被窝里捏了一张符飞了出去,贴近门口去听。
“我没有金银钱财,想买的也不止是桃子,而是一整座桃山。”
“你这……我们做不了主,山有不是有主的东西,谁也买不走。”良竹说。
“你们只需答我,卖,还是不卖。”
梅影疏没个正行打岔道:“你一则非亲非友,二则没有金银珠宝,三则还惹怒了我们山头最厉害的珑姑娘,怎么卖给你?凭什么卖给你?”
“卖给我这座山,我能救你们。”
梅影疏怔松片刻,凉薄一笑,“哈,我们活得好好的,哪个需要你救?你救谁呢?”
“不不不,梅姐姐你先等等。”良竹被方才仙人那一手震惊了,她说能救人啊!
“我确认一下,这具躯壳里的两个妹子你都能救?”
“能。”
“那个老头子能救吗?”
栖之沉默片刻,才说:“有办法为他延寿。”
良竹:“卖,小桃山卖!我卖给您为奴为仆都行!”
……
杨珑听到这儿,都来不及骂良竹没底线,什么震惊迷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浑身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