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冷不冷?"
"我在外衫里面还加了夹袄,不冷的,哥。"
"胡说!你瘦成这样哥都不知道,还有我的病,也是用这种药才治好的,对不对?"吴擎捶着胸口,痛心无比,"灵儿,你不要命了?你这样要哥怎么活!"
季青灵反而拍着他的后背宽慰他,眨了几下疲惫的眼睛,"没事的,我好好的嘛,哥,我打算等过几天就会告诉你的,我肯定会好好的。"
"不,你骗我,你看看你现在虚弱成为什么样子了,脸色蜡黄,畏寒惧冷,连意识都快不清醒了!"
吴擎冷静后当即就做了决定,拽着她的手,"走,收拾包袱,离开梅城。我们悄悄走,不要让人知道了。"
绝不能让人知道,要快走!
季青灵却轻轻拂开他的手,说:"哥,我能救他们,就不能看着他们在这座城里等死。我是医女,是季郎中的女儿,不能见死不救。"
"蠢妹妹,你要救命,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季青灵的执拗劲儿上来,吴擎管不住她,他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足够了,你再这样一天天地失血下去就没命了!你不是医女嘛!又不是只有梅城有人等着你救命,梅城外有很多疑难杂症,你要活下来,才能救更多的人!"
季青灵不为所动。
"不管你的血能治病的原因是什么,一旦被人知道了,这座城,甚至整个天下的人都会化身恶鬼。哥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哥不能去赌人心难测,算哥求你,我们走吧!"
吴擎苦苦哀求,到底是触动了季青灵,她犹犹豫豫,眸光一闪,嘴唇翕动。
忽然听到门外有枯枝折断的声音。
"谁!"吴擎神色一凛,暗道不好,从地上拾起劈柴的斧子,踱步到门口。
拉开门闩,门口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孩,跪在他家门口,额头磕在石阶上。
"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吴擎双目猩红,单手握着斧头,斧头锋刃一面向下,他问道:"你都听到了?"
小孩不回答,只浑身发抖,不抬头反复说:"求求了,救救我妹妹!我可以死,只要她活着,救救我妹妹……"
"你听到了。对不住,我也要救我妹妹。"吴擎笃定,双目赤红,咬咬牙举起斧头,恶狠狠地劈下来。
"住手!"季青灵扶着门框拦下他,眼中含泪,"哥,不能杀人。"
跪在地上的小孩抬头,大概知道有人会听他说话了。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神仙姐姐,求你救救我妹妹!今天听到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如果你们不放心,杀了我也行,只要能救活我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
吴擎唯恐她心软,"谁都不能信,灵儿,现在谁都不能信!"
"哥,你先冷静一下,没有到那种地步。"
季青灵扶起地上的小孩,看向他怀中气息微弱的婴孩,抚了一下额头,搭了脉搏,凑近听了听胸膛的声音,轻笑道:"也算是缘分,你妹妹还活着,她并非患了疫症,只是婴孩普通的发烧。我开个方子,哥你去煎药。"
小孩头磕在地上,千恩万谢,差点哇一声哭出来。
吴擎熬了退烧药给婴孩喂下,等这小孩退了烧,他再去寻季青灵,又没人影了,早起熬好的那锅药也让她带走了。
吴擎颓然,翻来覆去地想,到底为什么,灵儿的血能治病。
灵儿她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她承担起一座城的人命!她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这是命运吗?
不,肯定不是,灵儿的命好得很,才不会把她逼到这种绝地,是那座荒庙和那棵树……
他想起小时候,季郎中离世后,灵儿抱着一枝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非说那是包治百病的药材,他那时候还取笑过她。
后来那树枝被她种在了那座废弃的荒庙前,无人打理的树枝,落地生根。
灵儿吃过那枝叶,灵儿经常去那里。
吴擎想到此处,也顾不得留在家中的两个小孩,直接跑到那处荒庙。
这棵树又长大了一些,树枝分叉,嫩叶舒展,不似狗尾巴草的模样了。
他薅了一把叶子往嘴里塞,只是树叶的清苦味,并无药香,进入体内与草叶无不同,那棵树上被他折断的一枝垂在地上,也没有神迹出现。
凡树无疑,吴擎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