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陈序身上退下来,撑着跳高垫慢慢站起,在他手臂上留下泛白的指痕。
许鹤眠站直身体时踉跄了一下,陈序伸手想去扶,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耳机,缠好线放进帆布包,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个蜷缩在陈序怀里、主动索吻的人只是幻觉。
阳光从许鹤眠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将她脸上的表情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的光晕。
“下次见。”许鹤眠背对着陈序,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陈序坐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许鹤眠抓着包带的手指上。
那只手刚才还勾住他的脖颈。
几秒后,陈序也站起身,清瘦颀长的身影宛如一棵安静挺拔的树。
陈序似乎想问许鹤眠脚踝疼不疼,又似乎想让她等自己拿伞送她回去。
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许鹤眠轻得像猫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器械室里响起,渐渐靠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蝉鸣和人声涌进来,带着夏日雨后特有的潮湿热气。
许鹤眠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网球场尽头。
陈序的目光始终贴在许鹤眠身上。
而后,他缓慢而静默地,靠在跳高垫上,与许鹤眠早已消散的体温重合。
陈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许鹤眠发间的栀子花香。
阳光透过气窗缓缓移动,在陈序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远处渐渐传来网球场上恢复的喧闹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一切都与暴雨前一样。
不一样的,只是那个带着雨水气息的吻。
炽热,潮湿,无法克制。
许久。
陈序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
九月的上海还陷在梅雨季的尾巴里。
黏腻的湿气顺着南区生活园超市的玻璃门钻进来,和空调冷风搅在一起,在地面洇出淡淡的水痕。
许鹤眠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摊开一本边角卷起的高数题册。
作为数学科学学院的学生,大二的课业更加繁重,许鹤眠不得不在打工的间隙多写几道题。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笔尖离纸面还有半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超市里的白光打在许鹤眠脸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极淡,如同被雨水洗过的花瓣。
货架间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混着冷柜制冷的嗡鸣,还有收银机扫码时的滴滴声。
有男学生假装挑选酸奶,目光却忍不住往收银台瞟,看了两眼又慌忙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许鹤眠像是毫无察觉,指尖终于落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清隽的演算过程。
“叮咚——”
门口的风铃被推开的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鹤眠抬眼时,正好对上盛宇梵的目光。
盛宇梵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脚步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会撞上许鹤眠的视线。
盛宇梵几乎是每周都来,固定买一瓶矿泉水,结账时总是低着头,手指在柜台上敲出杂乱的节奏,等结完账的时候又飞快地抓起手机就走。
许鹤眠对盛宇梵有点印象,毕竟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盛宇梵又是那种在篮球场上很惹眼的男生,身边总围着一群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往上挑,带着点张扬的痞气。
但此刻,盛宇梵的笑容有点僵,脚步也慢了半拍,走到收银台时,连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在微微晃动。
许鹤眠放下笔,拿起扫码枪,动作流畅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两块。”许鹤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抽离出来的冷淡,仿佛冰棱敲在玻璃上。
盛宇梵“嗯”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付款码,却迟迟没递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许鹤眠握着扫码枪的手上,手指的甲床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点薄茧,扫过条形码时,手腕弯出一个圆润好看的弧度。
超市里的冷气好像忽然变足,盛宇梵吸了口气,喉结动了动,“那个……许鹤眠,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话音刚落,货架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碰掉了什么东西,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许鹤眠的动作没停,扫完码把矿泉水推给盛宇梵,抬眼时,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与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无异。
“我没有微信。”许鹤眠淡淡地说,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题册上,指尖在刚才的演算步骤上点了点,似乎在检查这道题哪里出了错。
盛宇梵愣住,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柜台上,屏幕磕出一声轻响。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拔高了些:“不可能,你都加了班级微信群,怎么会没有……”
其实盛宇梵早就想加许鹤眠的联系方式,但奈何许鹤眠设置了不允许任何人添加好友,他不得不当面发出请求。
盛宇梵的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显得有点突兀,有几个正在挑零食的女生转过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盛宇梵的耳根瞬间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看着许鹤眠,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