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眠坐到陈序旁边的陪护椅上,声音平稳:“不算很久。”
陈序看着许鹤眠,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藏着片潮湿的雾。
最终却只是轻轻开口:“对于我来说,算。”
许鹤眠没接话,甚至没再看陈序,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摇曳上。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陈序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比平时淡了许多,却依旧清晰,缠在鼻尖,让她呼吸都放轻了些。
陈序半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许鹤眠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潮气,几缕碎发贴在脸颊,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握着挂号单的、骨节分明的手。
“可不可以帮我开下窗?”陈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清冷,“我想透透气。”
许鹤眠抬起头,目光先扫过窗外的雨幕,又落回陈序苍白的脸上。
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在下雨。”许鹤眠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陈序的嘴角竟然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蒙着的水汽让这笑容柔和了许多。
“那就让雨飘进来。”陈序看着许鹤眠,眸子里映着窗外的雨光,“一点点就好,不会着凉的。”
许鹤眠没再争执。
她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走到窗边。
窗台积着层薄薄的灰尘,被雨水打湿后,留下淡淡的水痕。
许鹤眠握住冰凉的窗框,指尖触到金属上的凉意,微微用力,将窗户往外推了半寸。
“吱呀”一声轻响,风立刻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带着雨气的冷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消毒水味,混进了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许鹤眠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避开飘进来的雨丝,指尖却还是沾到了一点湿意,凉得她轻轻一颤。
风穿过窗户,往输液室深处钻,门被吹得轻轻晃动,最后“啪”地一声,被风推着合上了。
而许鹤眠放在门边陪护椅上的背包,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从椅子上滑落,掉在水磨石地面上。
拉链没拉严实的侧袋敞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药瓶,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打着转,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陈序的病床边,离他的脚只有半寸远。
许鹤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弯腰去捡,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可陈序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撑着病床坐直了些,左手还扎着针头无法动弹,便用没输液的右手伸过去,指尖先一步碰到了药瓶的瓶盖。
那瓶盖是旋转式的,带着细密的纹路,陈序的指腹刚碰到,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标签,许鹤眠已经靠近。
许鹤眠的手覆在陈序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点急慌的热,几乎是抢一般地想把药瓶拿回来。
“陈序。”许鹤眠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用力地攥住药瓶,骨节都泛了白。
陈序却没松手。
陈序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药瓶圈在掌心,刚好握住了许鹤眠的手指。
两人的手就这样交握在药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