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线绕得整齐,插头处有些磨损,显然用了很久。
许鹤眠把其中一只耳机递过去,指尖捏着耳机线,避免碰到陈序的手。
“听听这个,有时候我雨天失眠,听完会好一些。”
陈序微微一怔。
而后接过耳机。
指尖碰到冰凉的耳机壳,还有柔软的线绳。
与现在流行的无线耳机不同,这根线像一条细小的纽带,短暂地将他们连在一起。
陈序把耳机塞进耳朵,舒缓的钢琴曲立刻流进耳蜗。
是德彪西的《月光》,节奏舒缓,如同流水漫过心尖,刚好能抚平心底的躁动。
许鹤眠把另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调整了一下音量。
杨老师不在,大家心照不宣延长着休息时间。
许鹤眠与陈序就这么安静地靠在长椅上,听着音乐,看阳光在草地上移动。
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
偶尔有网球滚到脚边,又被其他人捡走。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钢琴曲与风声。
忽然。
陈序轻声开口:“高一校庆的时候,你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许鹤眠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陈序的侧脸。
阳光刚好落在陈序的睫毛上,泛着浅金的光。
“是吗?我不记得了。”
高中时期的许多记忆,都坍塌成许鹤眠刻意掩埋的废墟。
尤其是那些需要站在人前的时刻,只留下模糊的影子。
陈序侧过头,与许鹤眠的目光在阳光下相遇。
他的瞳仁黑沉沉的,里面清晰映着许鹤眠的影子。
“我记得。”陈序的声音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那天你坐在钢琴前,灯光落在你身上,是白色的。”
许鹤眠怔在那里,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被陈序的目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们四目相对。
许久。
久到许鹤眠不得不看清陈序眼底的自己。
“与你有关的许多事,我都记得。”陈序又开口。
听到这话,许鹤眠忽然笑了一下。
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比如呢?”她问。
“高中晚自习的第一节课,你会对着窗外看很久。”陈序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建筑上,有些虚焦,仿佛在回忆那时的画面,“晚自习六点五十分开始,而你总要等到七点整,才放过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低头看书。我想,你大概是喜欢在整点开始学习。”
许鹤眠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她在学习上有一个小怪癖,就是喜欢凑整点。
如今的许鹤眠早已放弃对整点的执念,只记得那时窗外的梧桐树很安稳,不像自己现在的生活,总在漂泊。
许鹤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序。
“你桌上总是放着一本作文素材,可是很少翻动。”陈序继续往下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我觉得你好奇怪,怎么总是看这一本?直到后来有一次老师来检查,你把它拉下来挡住下面正在看的课外书,我才知道,原来它只是个挡箭牌。”
许鹤眠移开目光,看向天空。
阳光很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高中那些细碎的小事,许鹤眠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你还记得你高一体育课跳远的成绩么?”陈序看着许鹤眠的侧脸。
许鹤眠摇摇头。
她对体育成绩向来没概念,只记得跳完后膝盖很疼。
“你一共跳了三次。”陈序的嗓音干净清润,带着低低的笑意,“第一次跳了一米五四,第二次一米五七,第三次拼尽全力,跳了一米六——你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扶着膝盖蹲了很久。我当时想走过去扶你,却看到你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许鹤眠看着天空掠过的飞鸟,它们舒展着翅膀,朝着阳光的方向飞去,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陈序清冽好听的声音在此刻染上一抹寂寥,“许鹤眠,我应该在那一刻走向你的。”
许鹤眠微微仰头,安静了许久。
久到风都停住脚步,只剩下树叶的轻响。
然后,许鹤眠慢慢站起身,向着阳光张开手指,掌心对着太阳,阳光透过指缝落在她脸上,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留下清晰的指尖轮廓。
“陈序,你不用走向我。”许鹤眠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风拂过树叶,“我不会留在过去,我会一直往前走,永远也不回头。”
说完,她转过身,重新对上陈序的目光。
阳光忠诚地守护在许鹤眠身后,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神情没有波澜,依然淡淡的。
“休息时间结束了。”许鹤眠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绕好线塞进口袋,然后拿起脚边的网球拍,朝着球场走去。
陈序看着许鹤眠的背影,白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许鹤眠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陈序抬眼看向她的背影。
几秒后,他起身跟上去,伸手拉住了许鹤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