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张晨山扫一眼许鹤眠的额头,苦笑着开口:“走吧,我们也去做伤情鉴定,做完我还要回去继续加班呢。”
*
黑色宾利飞驰停在派出所门口,车身在傍晚的霓虹里泛着冷润的光。
不是张扬的亮,而是深黑车漆下藏着的细腻质感,轮毂上的B字标低调地转着,连引擎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晨山拉开后门,先让许鹤眠和宋希蕊坐进去,而后才绕到驾驶位。
许鹤眠刚坐下,就感觉到座椅的柔软,真皮质感贴合着脊背的弧度,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加热温度,驱散了傍晚的燥意。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混着真皮的天然气息,没有丝毫压迫感,只让人觉得妥帖。
中控台上嵌着胡桃木饰板,光影落在上面,映出细微的木纹,连空调出风口的金属旋钮都透着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商务车。
“这是宋总的车,我可开不起这么贵的车。”张晨山诚实地解释,回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尊敬的各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不然我的一百八十度漂移会把你甩出去。”
宋希蕊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小声嘟囔:“还不如地铁快。”
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调整了座椅靠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显然对这车很熟悉。
许鹤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傍晚的上海已经亮起了灯,车流像发光的河流,沿着马路缓缓流动。
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亮,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缝线,心里却在想刚才派出所民警的话。
李元彭坚持要告她故意伤害,尽管张晨山说没问题,可她还是有一丝不安,怕这事影响到交换项目的申请。
但却没有后悔。
如果非要说的话,许鹤眠只是后悔动手动得晚了一些。
“想什么呢?”宋希蕊注意许鹤眠的走神,戳了戳她的胳膊,“放心吧,就算真有点事,我哥也能给你摆平——我指的是合法手段,我们是守法公民。”
许鹤眠侧过头,看着宋希蕊眼里的笃定,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她不习惯依赖别人,可这次,却不得不承这份情。
毕竟宋希蕊因为帮她,踢了李元彭一脚。
她们现在是同谋。
宋希蕊的哥哥如此费心想要摆平这件事,恐怕也是为了宋希蕊。
车到市一院门口时,天空已经完全染成墨蓝色,月亮隐没在阴云里。
医院门口的急诊通道亮着红灯,救护车的警笛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混着门口小贩的叫卖声,透着人间的烟火气。
张晨山领着许鹤眠与宋希蕊走进门诊楼,熟门熟路地去挂号处。
拿上就诊卡,张晨山领着她们往外科诊室走。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照在地面的瓷砖上,映出三人的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而空旷。
医生让许鹤眠坐在诊床前,打开头顶的无影灯。
暖黄的光落在许鹤眠的额头上,医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层薄痂,动作很轻。
“这里疼吗?”
许鹤眠摇摇头。
“有没有头晕、恶心?”医生又问,拿出手电筒,照了照许鹤眠的瞳孔。
“早上有点晕,现在好多了。”许鹤眠回答。
医生点点头,转身在电脑上开了检查单。
“先去做个头颅CT,排除一下颅内出血。”
放射科的走廊更加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许鹤眠躺在检查床上,戴上铅帽。
机器缓缓移动,她闭上眼睛,耳边是规律的“咔嗒”声,心里却莫名地平静。
CT结果出来得很快,一切指标都正常。
医生忙活了一会儿,将盖好章的鉴定报告递给许鹤眠,嘱咐道:“要是还有头晕的症状,就再来复查。”
“谢谢医生。”许鹤眠接过之后扫了一眼,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不知是落了地,还是依旧高高挂起。
她把鉴定报告放进帆布包,走出诊室。
走廊上几乎没有人,冷白的灯光将许鹤眠的影子压在地上,既细长,又惨淡。
许鹤眠的视线向外一扫。
张晨山正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接电话,应该是在应付工作上的差事。
宋希蕊则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横握手机打游戏。
许鹤眠停在诊室门口,隔着冷白的光影,看向宋希蕊的侧脸。
宋希蕊的头发垂下来,完全遮住了耳朵,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模样很乖巧,她偶尔会因为游戏里的操作低声骂一句“猪队友”,完全没注意到许鹤眠已经走出诊室。
不知为何,许鹤眠脑子里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宋希蕊今天带的耳钉是五颗。
许久。
许鹤眠缓步走过去,在宋希蕊旁边的座位坐下。
帆布包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捏着包带。
宋希蕊头也没抬,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分神问:“怎么样?医生说没事吧?我们现在回学校,还是休息一会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你跟我回去睡一晚?客卧很大很舒服,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和我一起睡主卧。”
许鹤眠没有说话,垂下眼帘,盯着地面上她们交错的影子,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宋希蕊见许鹤眠不答,也没继续追问,而是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等我一会儿啊,这局刚开,打完我就走。”
“好。”许鹤眠轻声说。
许鹤眠靠在椅背上,目光出神地落在地上。
时间缓缓流淌,四周安静无声,几乎让人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忽然笼住许鹤眠。
许鹤眠以为是张晨山打完了电话,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她微微一怔。
站在面前的男人很高,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小麦色皮肤,透着股随性的贵气。
他的眉眼和宋希蕊有几分像,却更深邃,瞳孔是深黑色的,目光落在许鹤眠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