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蕊点了点头,没再阻拦,只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许鹤眠的袖口问:“对了,你看见盛宇梵没?”
许鹤眠停下脚步,如实回答:“他和蒋鹏出去扔垃圾了,估计很快就回来。”
“谢啦。”宋希蕊转过身,灵活地错开不断涌入的人群,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许鹤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疑惑。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吗?宋希蕊今天的语气和神态都带着点反常的放纵。
“想什么呢?”方蔓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喘息,“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
许鹤眠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来了”,快步朝着吧台挤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与方蔓忙得不可开交。
大脑仿佛被拽入爱丽丝的兔子洞,无暇顾及其他,只能跟随那只兔子一直下坠。
许鹤眠心里庆幸今晚来的人这么多,这样一来,她就有足够的理由不去应付宋承泽,不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不用面对他那些带着掌控欲的试探,也不用去想自己和他之间牵扯的李元彭的麻烦。
舞台上的音乐越来越热烈,主唱的嘶吼声撕破空气,台下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却奇异地让许鹤眠觉得安全。这样的热闹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一层厚厚的壳,隔绝掉所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专注于眼前的点单、递杯、收拾空杯。
递完一杯饮品的间隙,许鹤眠的目光掠过舞台后台的方向。
那里的帷幕半掩着,乐器箱子和散落的音频线散乱堆放,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被遮掩住了脸部。他穿着黑色背心,肩背线条流畅利落,领口的鹤形吊坠在昏暗里泛着细碎的光。
许鹤眠收回视线,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陈序的乐队。
他这次会唱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径直走过来的身影打断。
“忙完了?”宋承泽朝着许鹤眠走来。
舞台上第三支乐队走下场,neo酒吧的喧嚣终于透出一丝疲惫。吧台前的人流已疏朗不少,大多数人挤到舞台前排抢占位置,等着下一支乐队登场。陈序所在的乐队很受欢迎,呼声越来越大。
欢呼声中,宋承泽抓住许鹤眠的手腕。
许鹤眠的脊背一下子绷紧,脸上是惯有的惯有的警惕与抗拒,指尖发力就要挣开,“放手。”
“你该休息了。”宋承泽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腹扣住许鹤眠手腕内侧的脉搏,“不过是份兼职,值得你忙到现在?还是说,你故意躲着我?”
许鹤眠琥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宋总你多心了。”许鹤眠甩开宋承泽的手,腕间立刻留下几道淡红的指印。
宋承泽从进neo就被许鹤眠晾在半边,本就心存不满,此刻被她甩开手,眼底的漫不经心很快碎成冷厉。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将许鹤眠笼罩,硬生生将她拽到吧台旁。
“许鹤眠。”宋承泽声音低缓冰冷,如同吐信子的毒蛇,“李元彭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闻言,许鹤眠挣扎着的力气松懈了一瞬。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
那场见了血的雅思,她总分拿了8。上周五的交换项目面试,她完美答出面试官问到的最冷僻问题。看似一切都有条不紊,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走下去,然而她还是会在半夜惊醒。
因为她最怕的,是李元彭在她快要伸手触摸到天际的那一秒,重重将她拽回去,又一次毁掉她逃离泥泞的机会。
此刻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许鹤眠胸腔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弛。
宋承泽精准捕捉到她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讥讽的笑。
吧台上立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两片青柠,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在杯壁留下蜿蜒的水痕。
宋承泽将杯子往许鹤眠面前一推,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轻响,语气不容置疑:“喝了。”
许鹤眠看着那杯酒,鼻尖萦绕着酒精的辛辣味。
她没犹豫,抬手抓起酒杯,手腕微扬就往嘴边送。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火烧火燎的痛感,呛得她睫毛颤了颤,眼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她将空杯重重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么?”许鹤眠抬眼,琥珀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酒气的薄雾,却依旧直直盯着宋承泽,像只被逼到墙角却不肯低头的幼兽。
宋承泽摇了摇头,他往前靠近几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阴影。
潮湿的空气里,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
“不够。我帮你摆平了李元彭,你觉得一杯酒就够了?”宋承泽的指节轻轻划过许鹤眠的脸颊,“我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