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眠听到教授的追问,微微一怔。
她伤害过别人么?
许鹤眠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只留下一片沉寂。
教室里没有杂音,同学们都安静地看着许鹤眠。
干燥闷热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动许鹤眠披散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
她犹豫了片刻。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应该,伤害过一个想要靠近我的人。”许鹤眠抬起头,干净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他……很好,不好的人是我。”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开口:“我羞于表达情感,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真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喜欢’。我害怕受伤害,害怕自己毫无保留地付出后,换来的是背叛和抛弃,害怕靠近我的人,终有一天会厌倦我的孤僻和冷漠,转身离开。”
她指尖攥住书,书脊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甲痕。
当身处陌生人之中,反而更容易保持诚实。
“我……很懦弱。”
许鹤眠开口后,目光垂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然而当她对上教授的目光,神情又恢复了冷淡自持的模样。
教授看着许鹤眠,安静了几秒。
“你并不懦弱,你很勇敢。”教授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有力量。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鹤眠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带着一丝暖意,“从现在开始,或许你可以再勇敢一点。以后可以试着慢慢放下防备,试着去接受别人的善意,试着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许鹤眠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发言就这样简单而坦诚地结束了。
后面的发言,许鹤眠都听得心不在焉。
耳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模糊不清,无论是其他同学的分享,还是教授的点评,都无法再靠近她。
尽管窗外艳阳高照,但许鹤眠的思绪如同被雨水打湿的冷空气,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序的身上。
她又想起陈序在医院拉开门,突兀出现在她面前的模样。
清冷俊朗的脸庞上是疏离的神情,却冷淡惹眼。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却挡不住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的瞳仁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许鹤眠脸上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许鹤眠闭上眼,甚至能清晰回忆起那一天陈序指尖的温度。
他身上干净冷冽的好闻气息,仿佛混着雨后潮湿,再次萦绕在她的鼻尖。
陈序总是很沉默,话很少,语气也淡淡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意。
可他看向她时,眼底却会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执着且热烈。
许鹤眠唯一伤害过的人,是陈序。
作为交换,陈序不再记得她。
他们那些隐于黑暗的潮湿纠缠,就这样被轻易斩断。
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窗外天气骤变,多了几分柔和的朦胧感。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室。
西蒙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转头看向身边的许鹤眠,脸上露出笑容,“等我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想找教授请教一下,很快就好,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许鹤眠回过神,点了点头,“好。”
西蒙便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快步朝着教授的方向走去。
教授正站在讲台旁,整理着自己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她身穿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模样优雅动人,气质中显露出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
许鹤眠抬起头,目光落在教授的身上,又一次想起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她与教授从未见过,为什么她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过多久,西蒙就请教完了问题。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语气感激:“谢谢你,陈教授,你的解答让我茅塞顿开。”
“陈教授”的称呼,清晰传入许鹤眠耳中。
许鹤眠的身体微微一僵。
教授姓陈。
就在这一刻,脑海里的迷雾仿佛被吹散,那份萦绕已久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答案。
陈教授的眉眼轮廓与陈序十分相似,只是陈教授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许鹤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而这时,陈教授也收拾好东西,回以西蒙温柔的笑容,温和道:“不用客气,西蒙。你很聪明,善于思考,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顿了顿,陈教授的目光转向许鹤眠。
没有犹豫,陈教授笑了起来,用中文开口:“许鹤眠,欢迎你下次再来旁听我的课。你很诚实,而我喜欢诚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