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睡前宋时予才在海市每日新资讯上刷到了霍曲两家订婚的新闻,两位主角都不在场的订婚宴一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时予举着手机看了半晌,像在发呆,过了阵眼瞳动了动熄了屏幕把它丢到一边。
远在益市的霍闻根本来不及知道并不在场的自己都被消遣了多少个版本,刚刚才下飞机就赶着去见张主任。
张主任一听说他要来,大晚上的还张罗了一桌好菜非要招待他,推都推不掉。
这晚宴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喝酒,张主任带着两个下属,愣是一杯一杯地敬霍闻。
霍闻这次来只带了助理一个人,助理还是个不胜酒力的,虽然也帮他挡了好几杯,但大部分都是霍闻喝的。
霍闻还能不清楚这个张主任的小九九,今晚把他灌醉了,到时候事情都得等他出差回来再说,这出差出几天就不好说了。
但他的项目拖一天就赔一天,就算不能把他拖得血本无归,但怎么说也得损失个百十千万的,损失事小,但后期搞不好拖慢交付日期,失了信誉事大。
差不多灌了有一斤白酒,眼见霍闻的助理都喝倒了,霍闻连脸色都不变,清醒得不得了。
这也太能喝了,张主任几人面面相觑,都没辙了。
霍闻慢条斯理端着茶水清口:“酒喝得差不多了,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张主任。”
“对对,我们谈谈正事。”
张主任是个身材矮小,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说起话来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哎呀霍总,实不相瞒,我也头疼这事,我这边都准备通过的,但是国土局那边来了新文件,我们这边也就不好做了。”
这个张主任真是有一套,转手推给国土局了,这个点总不好把人领导叫出来,怎么着也得明天。
霍闻表情沉了沉:“张主任,我跑这一趟也挺不方便的,再说了我这儿等着开工,多耗一天就多赔一天,耗不起。”
张主任连忙说都懂,还扯出了一堆什么体恤他们这些企业家为国家搞建设的辛苦叭叭的,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没一句在点子上,全都在绕圈子。
霍闻直截了当道:“这样吧张主任,您出差多久?不久我就在这儿等您,如果您去的太久了我就只能找王市长了,您知道的我公司还一堆事,实在不好意思了。”
霍闻本来也不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凡事讲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以后万一还有事相求。
但他实在是被齐殊恶心地烦了,也懒得讲究不讲究的。
张主任闻言脸色果然变了,大家心里都是明白人,如今霍闻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得有眼色一点适可而止。
“最多五天!到时候咱们和土地局那边也合计合计把文件敲定下来,我也好交差,霍总也好动工。”
“行,那我等您。”霍闻笑笑,以茶代酒敬了张主任一杯。
虽然酒桌上看似与往常无异,但霍闻清楚其实自己已经喝多了。
张主任特地备车让人把他们送回下榻的酒店,霍闻先让酒店的侍应生把助理于小磊弄回了房间安顿好,然后才晕晕乎乎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撑不住一阵头晕恶心,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昨天一整晚没睡,白天开一整天的会又长时间飞行奔波,晚上没吃几口菜又喝了一顿酒,现在是又反胃又头疼又疲惫,难受得要命,甚至连胃都应景地开始隐隐作痛,并且愈演愈烈,疼得他血色尽褪,缩在角落里缓了好一阵,冒了一身冷汗。
待胃部痛感渐渐减轻散去,醉意又铺天盖地涌上头来,把眼前事物都揉成皱皱巴巴的一团。
他撑着自己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扶着墙潦草地冲了个澡,然后一头砸进柔软的大床里。
酒气的熏染之下连呼吸都变得滚烫,霍闻静静躺着,感受自己的身体时而飘起时而下坠。
胃里时不时又不安生地翻江倒海一阵,但他懒得管,只是在失神与清醒的交界线上回忆起了宋时予。
宋时予……
再次听闻这个名字已经是六年之久。
这个时间尺度被放大,霍闻此时此刻好像才缓缓反应过来六年原来是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还记得不久前霍平骁又一次问他对曲佳婧有什么不满非要一推再推?
霍闻淡淡表示不仅仅曲佳婧,无论换成谁他也没有成家的打算。
霍平骁很平静地鄙夷一句:“无论谁?”
霍闻以沉默结束了对话。
他不知道周围人到底是怎么想他的,大概都以为他在守在等也在寻找。
霍闻无法解释他其实没这么多情绪化的想法。
可就在昨天,微渺的期盼像是一阵从很久以前流走的微风,穿越天涯海角,终于给了他回音。
猝不及防见到宋时予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等终于缓缓回过神时他都已经稀里糊涂尾随宋时予的车子到了饭店外,隔着街道远远注视那个身影同朋友有说有笑。
这一整天忙到现在,霍闻没有时间去回味重逢,特别此刻醉意拉扯着他的思绪,让他又莫名怀疑起了重逢的真实性。
霍闻突然想起昨天在停车场和宋时予交换了微信,于是赶紧找出被扔在大床上的手机,点进微信,看见那个挂在最上方的干瘪西兰花,松了口气。
霍闻安静侧躺着,戳了戳西兰花的头像,点进宋时予朋友圈。
她设置了仅展示最近一个月的内容,唯一能看见的一条大概是她还在瑞士的时候,女孩蹲在一望无际的绿茵地上抱着一只黑白间色的边牧犬笑得开怀。
霍闻将照片放大又放大,伸出手指描摹她上扬的嘴角,动作小心翼翼,好像在触碰珍贵的宝物。
第二天一早宋时予按照宋乐心列的清单去商场买东西。
说是清单,其实宋乐心很懂事的只要一个高达模型,其他都是什么零食特产之类的,不用说宋时予也会准备。
李兰茹那边说什么都不需要,宋时予还是左挑右选又咨询了许多朋友,订了全套护肤品,最后拐了个道进了一家潮牌店,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出来。
海市的四季温差很分明,进入秋季后燥热也未减退半分,正午太阳火辣辣地烧着,热地发闷。
但云城不一样,因为海拔较高,早晚凉意明显,宋时予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
站在行李转盘前等待时旁边几个阿姨在讨论今年降温来得早,讲话用的都是宋时予最熟悉的乡音,亲切,也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