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结束时已经入夜,宋时予喝了酒后胃里空空的难受,口舌之中也一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精辛苦味,她提议说还想再去外面吃点什么,顺道带Charles体验一下我国热闹的宵夜文化。
Charles知晓她更多的只是不想一个人独处,刚刚的一通谈话可能已经让她产生了波动,她不期待被人拯救,也学不会主动求助,像一只寒夜独行的小动物,太冷的时候,会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靠近暖源,但又不会靠太近,似乎是因为不想放任自己沉溺,又似乎是方便自己随时抽身。
当然宋时予并不完全像“小动物”这个形容那样高敏、离群、胆怯,甚至恰恰相反。
人是极其复杂的个体,宋时予一直在学着接纳自己诸多的“问题”,同时也在和它们做抗争,这种无休止的矛盾让她疲累痛苦,但也成为了她的驱动力。
Charles无法评价这是好还是不好,他只是担心宋时予矫枉过正。
来宾的车大多停在露天停车场,豪车在此云集,是名利场的另一种具像化。
在众多七、八位数之中,黑色奔驰朴素到不起眼,缓缓停在宋时予和Charles面前,仔细看驾驶员也不是什么西装革履的专职司机,而是一位穿着蓝色印字马甲的兼职代驾。
来宾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眼看着这位贵宾优雅俯身手动拉开了朴素黑车的后座门,而后风度翩翩地让自己的女伴先坐进去。
女人才刚垂首正要迈进车里时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她循声回过头时,面上挂起了一抹隐隐约约的不悦。
“Charles先生,宋小姐,抱歉我哥现在有点事走不开,叫我来替他送送两位。”
齐殊带着半是玩味的笑,说话时眼神频频瞟向宋时予。
周围几人一见这位鼎鼎大名的混不吝二世祖就自觉散远了一些,就是不在场的人也多少听闻了一些刚刚发生在宴会厅内的小规模冲突,这些人未必对那些不着边际的桃色传闻感兴趣,但如果这个桃色传闻涉及了霍闻……
和齐殊这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不一样,即使不是海市商圈的人也一定听闻过霍闻这个名字,凌越CEO、霍氏继承人、海市商业委员会最年轻的常务委员。
这样的青年才俊以往只出现在各大商业会议和行业论坛上,和这种传闻扯上联系倒是头一遭。
不过好奇归好奇,有些事知道太多只会白惹一身骚。
“今天的事,我得再次向宋小姐道歉。”
齐殊走至两人跟前,宋时予面无表情看他。
“但是呢,看在是故交的份上,刚刚提醒宋小姐的那些话是绝对真心的,听说宋小姐这些年颇有成就,何必又再淌一次混水,这其中滋味,你最清楚不过了。”
这莫名其妙的调调宋时予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授意,就齐殊这猪脑狗嘴,还吐不出这种象牙来。
齐琛此人,也是一点没变。
宋时予嗤笑一声:“你还是少操心别人吧。”
“我可是好意,霍曲婚姻在即,宋小姐……”
“齐殊——”
齐殊话被打断,眼神往边上一瞟,见着的是霍闻的保时捷,以及半降车窗后面的霍闻本人。
周围人见状,又无形中散得更远了。
车内昏暗看不清人,建筑物辉煌的灯光投射而下,一部分被车窗玻璃阻挡,只在他眼下和鼻梁打出一道光带,鼻梁似锋利的分界线,又将光影切分为二。
宋时予从这光影中判断出了霍闻甚至都没正视齐殊。
“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齐殊听得云里雾里,眯了眯眼睛,片刻后突然睁大,然后表情登时垮掉了。
“操。”
他低骂一声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来看,越看表情越发狰狞。
“霍闻你他——”
骂声顿住,齐殊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僵直了一阵后咽了咽口水,余光看看宋时予又看看Charles,后者摆出一种“我是外国人听不懂,你继续说”的和善笑容。
齐殊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宋时予的话。
说他像什么?
上蹿下跳的猴儿。
齐殊狠狠把恶气咽回了肚子里,扯出一副阴狠不足滑稽有余的表情对霍闻说:“霍总,走着瞧。”
宋时予见霍闻隐在黑暗中的脸往这边偏过来一些,光影越过了分界线,霍闻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宋时予模糊能看见他勾起的唇角,是一种轻蔑的弧度。
齐殊咬了咬牙,接着转头对Charles笑说:“那Charles先生慢走。”
可能是一套动作下来两种表情的切换实在仓促,齐殊的笑也显得十分扭曲,连嘴角都差点绷不住抽搐两下。
Charles依然颔首回以一个绅士礼节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又实在意味深长,组合在一起让齐殊一阵如芒在背。
而后他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将眼神又移到宋时予那边。
宋时予同时动作刻意地转开了眼,两臂交叠端在胸前抬了抬下巴,结合她面无表情时的冷淡,明晃晃的傲视,简直是把前面两波攻势尽数吸收糅合,最后放了个大招……
齐殊此时甚至有种错觉,他已经不是猴儿,倒像是什么阴暗的臭虫。
三面夹击之下齐殊终于是夹着尾巴遛了。
“霍总。”
“Charles先生。”
霍闻下了车,两人再次握手,宋时予眼睁睁看着他俩又做了一遍刚刚做过的步骤,有些莫名。
“这个齐殊说话历来不着调,没什么可信度的,让Charles先生见笑。”
齐殊和霍闻又不是一家人,霍闻没有替他解释的必要,之所以这么做……
Charles看了一眼宋时予,笑道:“当然,我相信Aurora。”
什么鬼……
她眼见霍闻的表情又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变化,有点落寞,有点释然,还苦哈哈的。
宋时予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挺无语的,霍闻大概摸不准她和Charles真实的关系,这一晚几次向她投来眼神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担心给她造成困扰,只好自己隐忍着什么。
Charles就更离谱了,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还装得挺起劲,对这种类似恶作剧的场面乐此不疲,每次给宋时予投来眼神时宋时予都觉得他快绷不住得逞的笑了……
“咳,那什么。”宋时予开口终止这莫名其妙的闹剧,“刚刚谢谢霍总解围,时间不早了,霍总也得回去了吧?”
霍闻眼神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和他们告别:“嗯,这么晚了那Charles先生和……宋小姐也早点回去吧,我就先……”
“不急。”Charles忽然出声打断霍闻,“霍总一会儿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霍闻不明所以摇摇头。
“Aurora晚饭没吃多少,现在可能饿了,但我刚刚喝多了有些头晕,恐怕不能陪她了,总之霍总和Aurora是旧识,如果霍总方便的话或许你们可以一起?”
宋时予愣了一下,转过头瞪大眼睛看他:“你什、我……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