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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最终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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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harles面前都无法剖白的内心在霍闻面前又能轻而易举和盘托出,宋时予不想搞懂自己到底怎么想,只是随着跳跃的思绪任凭自己就这样毫无顾虑地一股脑倾吐而出。

“我知道你并不是你自己说的这样。”霍闻摇摇头,“这一切是因为你天性善良又充满了责任心。”

宋时予听完平静问他:“我没和你说过关于’赎罪‘的故事吗?”

霍闻一愣,他知道这个故事,但关于“赎罪”却不是从宋时予口中知晓,而是在她走后从李兰茹口中知晓的。

此刻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宋时予,只有垂眼。

宋时予也没兴趣聊这些,都什么陈年旧事了。

“其实今天我也有话和你说的,你没必要一次次跟我解释你和曲小姐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也不必小心翼翼地顾及我,我当然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但是霍闻,那和我没有关系。”

“你也知道六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我不明白六年之前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东西,但如今的我,一定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如果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只会避而远之。”

霍闻缓缓抬眼看她,一句“我不明白六年之前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东西”打破了他所有的希冀。

宋时予忽视了霍闻有些奇怪的类似伤心的神色,继续说:“我懂,或许宋时予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不确定’看上去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挑战,因此而产生的探究欲和征服欲太正常不过,我遇到过探究我的人不止你一个。”

宋时予一口一个叫着自己的名字,像是一拳又一拳地击中霍闻的心脏,逐次叠加的攻击最后,附上一记绝杀的重击:“但不确定往往也意味着不可控,宋时予不是冒险者的珠穆朗玛,她是无底深渊。”

“所以霍闻,别再试图探究我了。”

世界顷刻静下来,霍闻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心跳,有无数细小波流裹挟他的每一粒细胞战栗,他直视着前方,伸手推开了浓墨之下的窗,窗外还是一片浓墨,漫无边际,永无止境。

他再一次窥见了一片永恒空洞的虚无。

虚无静到接近真空,霍闻突然意识到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他的感官逐渐与虚无产生链接,四肢顿时被浓稠沉重的物质攀附,愈来愈多,愈来愈沉。

或许从宋时予说“太无聊”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无论霍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切都无法打动她,她从没有将那些当真过,毕竟霍闻在她口中只是众多“探究者”其中的一个而已。

大概在她眼中除了被限制自由,其他都是假的,于是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又一次决绝地将他推开了,像是郑重的最终通告。

而这一次霍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接受。

一道声音穿越了真空,叫的他的名字。

“霍闻……霍闻?”

画面在此时突然瞬移起来,一帧帧拉远到一个点,一切归位之后,他依然直视着宋时予的眼睛。

宋时予在皱眉。

眼下有什么痒痒麻麻的东西,他伸手一摸,是一抹浅浅的湿润。

宋时予把纸杯捏得几乎要变形,热水顺着扭曲的杯壁溢出来淌到手上才如梦初醒。

“抱歉。”宋时予站起身来,有些说不清的无措,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

椅子腿随她动作尖锐地“吱——”了一声,引得周围一片注视。

“霍先生,多谢招待,我先走了。”

宋时予匆忙的样子看上去像在逃跑,霍闻静了阵,还是在她转身的时刻喊住了她。

“时予——”

宋时予身形一顿,立在原地。

霍闻盯着她随呼吸浮动的肩:“今天是我的生日,祝我生日快乐吧。”

宋时予的眼神移到左侧墙上贴的老式简易时钟,秒针转过一圈,时针和分针正落在数字11和数字6上。

她偏过一些脸,连表情都看不真切,淡淡说:“忘了,抱歉,生日快乐。”

霍闻目送宋时予离开在了夜色里,而后慢吞吞地把碗里剩的面和汤都吃完。

面有点坨了,青菜太蔫,汤略咸,但他尝不太出来,只是机械吞咽。

手机震动了半天霍闻才反应过来接,侯峥咋咋唬唬的声音传来:“干嘛你半天才接,这个点还没结束?”

霍闻说:“结束了,正要回。”

“噢,真是卧槽了,今天在工地跟甲方吵了一天,差点他妈的干起仗来,还好我以三寸不烂之舌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累死我了,那啥我订了个蛋糕还搁我家冰箱里呢,本来是要给你送过去的,谁知道这破事儿……我是真跑不动你那边一趟了,你麻利点过来。”

“你订了蛋糕?”

“啊,生日么不得整点?”

整点蛋糕说出了一股整点烈酒的气势,霍闻此刻形单影只地坐在烧烤店里,想笑,又觉得有点凄惨。

侯峥应该还在工地上,霍闻听他走起路来还有摩擦沙石地的声音,他呼哧呼哧走了两步,突然又“卧槽”一声。

“怎么这个点了?我去差点忘了说——生日快乐哥们儿!”

霍闻静了静:“肉不肉麻啊……”

虽然是吐槽,但侯峥听他声音里还有点别的呼之欲出的情绪。

“怎么了今天声音怪楚楚动人的?”

“滚。”

侯峥笑了笑,说:“别扯了,赶紧找个代驾,赶在零点之前还能切上蛋糕。”

“峥儿,谢了,但我也跑不动你那边一趟了。”

侯峥有点意外:“什么酒会啊能给我们铁人霍总都折腾这么疲惫?还是你醉了?”

霍闻也顾不上烧烤店的桌子干不干净,手肘杵着桌面撑着额头:“没醉,累了。”

侯峥也挺体谅他的,于是说:“那行吧,但这么大个蛋糕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要不你明天过来吃个早点?”

霍闻也没说好不好,只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霍闻又在烧烤店里坐了很久,他早让于小磊回去了,此刻只能找代驾。

今天一整天他得到了两句祝福,只有侯峥是主动记住他的生日。

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在乎这些,前面两年忙起来甚至连自己都不记得,只有结束工作回家后秘书给他收拾好码成一堆的礼物提醒着他又度过了一年。

礼物多半是朋友和各路合作伙伴寄来的,霍平骁和荆霜茗都未必记得,霍馨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偶尔会忘记。

很多礼物霍闻都没有拆开,连着包装收进了柜子里。

作为成年人霍闻非常理解,生日年复一年多半都是这样度过,去年是和侯峥一起吃了顿饭。

其实从成年过后他就不太在意过生日这回事,到目前为止他依旧记忆深刻的两个生日都是因为宋时予。

第一年她送了他一瓶须后水,霍闻直到现在都还在用那个牌子,还被侯峥评价说有够长情的。

第二年生日是宋时予和他一起度过的,宋时予下厨做了她的家乡菜,整个晚上有求必应。

再然后,他就把这一天遗忘在了365个轮回之中。

不过今年他破天荒地在意起了自己的生日,不为别的,可能就是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就算她记不得也没关系,霍闻想,他可以主动讨要一个生日祝福。

刚刚的情景历历在目,霍闻的心血在逐渐变凉、凝结,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去讨要那句话了,可最后关头他还是喊住了她。

仅仅只是希望关于宋时予的最后的记忆能停留在一句生日快乐。

宋时予沿着街道走了十分钟才在路边招到一辆出租,上车后恍然想起有个APP叫滴滴打车……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刚刚霍闻那是……哭了吗?

何至于此……

又一堆杂乱片段在记忆迷宫里乱蹿,蹿得她头疼,很多画面一股脑涌上脑海,她一瞬间看见了另一张挂着泪痕的脸。

瑞凤眼眼尾余红发艳,睫毛随喘息而翕动,他的表情脆弱不堪,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样,半晌看着宋时予的脸放空地说了一句:“我做了不好的梦。”

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瞬间又酸又痛。

她不可否认自己的心软,也不可否认自己的仓皇。

她此刻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梦?

脑海里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又被思绪重重缠绕不肯放开,这一段的回忆似乎和之前的有所不同,像是自己本能选择遗忘一样。

宋时予头靠车窗,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今天出来忘记把药带在身边,现在正是需要服用一把来镇定自己,Charles知道了要批评她过量服用药物吧?过量会怎么样?会死掉吗……

不对,现在药都见不着影子,哪来的过量?

宋时予闭了闭眼,她又开始遏制不住地乱想,一点晶莹液体从眼睛的缝隙之中被挤出,凝在眼睫上滑落不下去,像凛冬的霜雪,泛着冰冷的寒意。

再睁眼时那眸光更暗,不聚焦像没有生气的玻璃珠。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人在跨过一次生死的大坎之后心态或多或少都会改变,自从疗养院康复后宋时予一开始以为自己已经把不开心的记忆都摈弃了,豁然开朗,不再纠结彷徨。

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只是走向了另一重极端,从前克制的隐忍的未曾得偿所愿的一切,都在后来的日子里变本加厉地拉扯着她。

柳暗花明又一村,实则真正山穷水尽疑无路。

她以为突破了那堵坚硬的高墙就会看见另一片天地,可最后她只看见了无穷无尽的荒凉旷野,哪里都是路,哪里又都无路。

她依旧空荡荡的,好像在一个光洁的球面上行走。

她于是明白了,原来人生要从一开始就撒满了种子才会花团锦簇,往后的补偿都是徒劳,因为土地干涸了,种下多少鲜花都会死掉,而那些凋谢的生命不过继续堆积干涸的泥。

她只好徘徊,与旷野的风作伴。

这个只属于她的世界了无生机,她是最孤独的王,极致地自我,极致地自由。

这只是一场无意义的报复,报复缺憾,报复时间,报复命数,归根结底都是在报复自己。

内心深处的病态从未改变,她永远走不上那条被称之为“正常”的基准线。

一只蓝紫色的蝴蝶一直在窗外如影随形,宋时予看了一会儿,最终别开目光,不一会儿它就消失不见了。

她忽然很累很累,干脆任凭自己阂上眼睛沉浸于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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