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晚上去一个学生家里辅导功课,这家的女主人出手大方,直接预支了10个课时的费用给宋时予,算是解了她一些燃眉之急。
中途和学生家长聊了一下小孩儿的学习情况耽误了点时间,下班之后已经过了回学校的末班地铁时间,宋时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将下巴埋进去,在路边扫了一辆单车站在旁边戴手套。
今晚回不去学校了,但这边骑车十五分钟左右能到医院,宋时予想着去值夜医生办公室借一张小躺椅也能凑活一晚上。
路边一辆车迅速掠过去后又缓缓退回来,车窗降下车内震天响的音乐传入宋时予耳朵里。
宋时予一边扣紧手套的扣子一边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不太好,她也懒得再管另一只手套,蹬开自行车脚架就走。
“跑什么?我能吃你啊?”
齐殊坐在车内颇有兴趣地探头往宋时予身后的高档小区看了一眼:“这地儿不错,我之前还挺想在这买套房的,怎么?霍闻的眼光也跟我撞一道了?还是说你这又是傍上哪位朋友了?”
齐殊的车拦在一侧,宋时予只好推着车往前面路口走,把他当空气一样。
齐殊踩着油门不紧不慢跟着,嘴里不停:“不是我说你找的这位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温存一遭大冬天的还让你一个人骑车回去,没品啊。”
宋时予压制着内心骂他的冲动,心想这人你不能跟他多说,越说他越起劲,要是被他缠着不放更加麻烦,她于是继续加快脚步。
“欸。”齐殊笑着喊一声,“别走了,上车来吧,我送你啊。”
宋时予已经走到了路口处,忽视齐殊源源不断的垃圾话跨上自行车直接就蹬进了巷子里。
齐殊的车开不进去,眼看着那人消失在小巷的身影莫名笑了一声。
“小丫头片子怪有意思的。”
他顺手就掏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在那边接通后笑着说:“喂,帮我做件事。”
宋时予晚上裹紧羽绒服抱臂在躺椅上窝了一晚上,凌晨被冷醒过来几次,四点左右的时候醒来听见老人家痛苦的小声抽气声,抽两声还不忘转头往这边看一眼,生怕吵醒李兰茹和宋时予。
宋时予就闭着眼假寐,等老人家再次艰难入睡后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屋顶上闪烁着红光的烟雾报警器直到天亮。
一大早宋时予让李兰茹在病房多睡一会儿,推着老人去做完了当日的检查,医生最近在评估老人家的身体情况能否进行第二次肝动脉介入栓塞术。
宋时予坐在谢主任办公室里听谢主任拿着各种片子和报告单和她分析,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大致判断出奶奶的情况还是不太明朗。
“谢谢主任,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谢主任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说:“应该的,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老人这个年纪身体各项机能退化,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是非常幸运的了。”
宋时予点点头。
谢主任说:“小霍先生很上心,也关注着老人家的情况。”
宋时予若有似无笑笑:“麻烦谢主任还是先别告诉他特效药的事情,他平时工作挺忙的,我不想他再操心这些。”
谢主任心里还当两人是彼此体谅报喜不报忧的小情侣,满面和蔼:“好的好的。”
宋时予不再耽误谢主任的时间,她还得去上班,起身告辞。
谢主任起身把她送到门口,想起另一件事:“另外今早还有一位姓齐的先生来过电话问老人的情况,让我给你带一句好。”
“什么?”宋时予脚步一顿,“姓齐?”
那位齐先生是通过医院另一个领导找到的谢主任,谢主任一听又是问这个宋小姐的事,心想真是接了位不得了的病人,接二连三来关心的都是大人物。
宋时予面色有些冷:“他还说什么了吗?”
谢主任说:“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客套话。”
“好……”
宋时予魂不守舍地跟着人群走出住院部大楼,被冷风一吹薄汗浸湿的脊背忍不住一阵激灵。
她再看医院往来的人群只觉得每个人的表情都似面具,一张张从眼前飘过去。
齐殊怎么会知道奶奶的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宋时予紧紧捏起拳头,被几栋高大建筑环绕包围感觉连气都透不上,压抑胸腔紧绷地憋着。
再一次被恐惧和无力的浪潮淹没,宋时予非常迷茫,渐渐意识到临江小筑那一晚的开端已经在此刻生出了盘根错节的枝条将她这只单纯动物包围其中。
从曲佳婧到徐珏再到齐殊,在她本来就足够艰难的日子里又步步紧逼挑衅她的神经。
她都足够隐忍了还要怎么样?
她抬头看阴云密布的天空,眼里倒映灰暗的光。
一股难言的力量挤压着她的骨骼和五脏六腑,像极速生长的芽要奋力抵破土壤,带来阵阵不休的刺痛。
宋时予一整天都不在状态,阿渠看她心烦意乱的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作为老板关心了一下员工,特意给她点了杯奶茶,最近新开的连锁店,还是国外品牌。
宋时予没喝,只跟阿渠说身体不太舒服,但每一次余光瞥见那杯液体时都一阵喉头梗塞。
晚上宋时予照例去那个学生家里上课,周身低气压的氛围将平日向来跳闹的小孩儿都吓得服帖乖巧,家长还欣慰道:“还是宋老师有办法。”
平时学生家长也叫她宋老师,但此刻这三个字就跟在引线旁边摩擦打火石一样,宋时予撑着最后的耐心挂着笑意和家长告辞。
从漂亮温馨的大平层转身走入狭窄电梯的一刻表情极速垮塌。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忍和装,今天是头一次差点绷不住。
今天的下班时间比昨天早了半个小时,就是步行到地铁站都有足够充盈的时间。
但她却在小区外面昨天扫车的那个地方站住,什么也不做,只是双手插在兜里看车流来来往往。
她在等,虽然并不确定。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车流越来越稀疏,街道安静得只有偶尔几只小猫小狗的叫唤。
车灯由远及近打过来,宋时予直直看着不知七位数还是八位数的跑车在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宋时予问:“你想干什么?”
齐殊眉头一抬挑起半边唇角:“你是在等我啊?”
宋时予人站着,居高临下眼睑半抬,连历来上翘的嘴角都没了那点温和的弧度。
“是你在医院打听我的事。”
齐殊表情狭促:“我还需要打听?是霍闻帮的忙吧?他对情人倒是挺好。”
“我再说一遍,我和霍闻不是那种关系。”
“得了吧。”齐殊嗤笑,“我可是听说了前几天徐珏派对上的一场好戏,霍闻当着自己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把你带走,你说你们没关系,你自己信吗?”
宋时予咬紧牙关看他。
齐殊左手把着方向盘,歪着脑袋靠上去,看过来的眼神一幅浪荡无边的样子:“小姑娘,奉劝你一句,就算你真是个正经人,但现在已经没人相信了,你说你一个学生,要什么没什么,霍闻干嘛对你这么好啊?曲佳婧几乎和所有朋友说了你的事,连我都听说一二,你知道人家都怎么看待你吗?”
“哪个人家?我都不认识这些人他们怎么看关我什么事?”
齐殊眯了眯眼,“啧”了一声:“我喜欢这份魄力,别人怎么看是不关你的事,但是关霍闻的事啊,你想想他一个有未婚妻的人被你给迷得理智全无,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啊,啧啧啧,也不过如此。”
“少放屁。”宋时予说,“霍闻从来堂堂正正,清者自清,现在也比你们这群纨绔子弟好上千万倍。”
“哈哈哈哈哈……清者自清?”齐殊笑得狂放,“你说哪方面啊?”
宋时予的胸口浅浅起伏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击。
齐殊又哼笑一声:“纨绔子弟有什么不好,多真实,我看他一天到晚那装逼的样子都替他累。”
“少废话,你找到医院去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