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给曲佳婧设计的第一稿婚纱整体很简约,婚纱上的装饰只有裙身上的蝴蝶刺绣,但曲佳婧长相属于比较甜美的那一挂,五官占比大,太过素净简约也衬不出她相貌的特质,宋时予于是在上半身的胸前和腰部又加了些花纹,选用细小的钻片和珠子来增添细节。
钉珠是个细致活,宋时予选的又基本上芝麻粒大小的珠片,一针一线手工缝制每天不能做太长时间,否则几个小时后就要眼花。
不过她这段时间莫名很享受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重复工作,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情能帮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又不必担心因为心绪不宁而导致的疏漏。
乔一带着霍闻上楼的时候宋时予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眼镜认真工作。
“时予。”
“学姐。”听到乔一的声音宋时予只是微抬头一瞥,正要收回眼神又猛地看了回去,“你……”
乔一笑得揶揄:“人我给你带到了,我先下去了。”
霍闻对乔一颔首道谢,等她走后问宋时予:“我可以进来吗?”
“我能说不可以吗?”
霍闻说:“那我就站这里。”
这人真是……
宋时予无奈地笑了:“进来吧。”
她起身给霍闻找了个纸杯倒了些温水:“你想喝点什么?咖啡或者果汁我给你弄点来。”
“就喝白开水就行。”
“抱歉啊我这里只有纸杯,只能辛苦你将就将就了。”
霍闻走到沙发坐下,把手上拎着的盒子放到小茶几上:“不将就,我打扰你工作了吗?”
“没有。”宋时予坐到一旁的高脚椅一只腿屈着踩在横杠上一只腿长长伸直,她注意到了那个盒子,“你怎么过来了,这是什么?”
霍闻把盒子推到她面前:“路过这边想着你可能在就碰碰运气,这是七福楼的虾饺,你最爱吃的那个。”
宋时予视线从盒子上挪到霍闻脸上:“没记错的话七福楼和这边不顺路吧?”
霍闻被拆穿了干脆大大方方说:“正好跟侯峥一起吃饭,想起你爱吃这个就打包了一份过来,听说你之前帮了霍氏很大的忙,前些日子忙来忙去的也没机会当面谢你。”
宋时予一愣:“……你爸说的?”
“陈叔说的。”
还好,她生怕霍平骁真跟霍闻把她那天的话都复述一遍,宋时予点点头:“我能帮得上霍氏什么忙?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那这份虾饺……”霍闻以为宋时予又要拒绝,试探着问。
宋时予伸手拆了一次性筷子打开保温盒直接戳了一个,像穿糖葫芦那样。
“正好没吃午饭,我就不客气了。”
“没吃午饭?”这会儿都已经下午两点了,霍闻说,“早知道我多带些东西来。”
“没事儿,这些也管饱了。”
宋时予是忙起来忘了时间,之前也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咬了一口虾饺真的有些饿了。
她安安静静吃东西,霍闻坐在一边顺手翻翻杂志,正好是她上个月接受采访的那次,12月刊刚上线杂志社就给她寄了一本,里面有两页彩图是她的照片,霍闻把她的那段采访逐字逐句看得非常认真,宋时予有些不好意思,就像小时候老师当众念她的作文一样。
宋时予适时打岔,问他:“公司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影响大吗?”
霍闻抬起头来:“影响不大,这几天已经没什么了。”
“哦。”宋时予点点头,这样风平浪静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和霍闻说点什么。
冬季渐寒,霍闻已经穿上了羊毛的大衣,工作室内有空调但不知道霍闻为什么没有脱掉,宋时予看了一眼门旁边的衣架,她自己的大衣也挂在那里。
她又转眼看霍闻,霍闻又安静下来垂眼仔仔细细看杂志,终于看完她的这篇翻到下一页,宋时予微松了口气,就怕霍闻把她的照片也研究个透彻。
越是平静的时候她越容易胡乱想,现在的霍闻坐在她面前时她总会回忆起过去的霍闻,她想起了在学校的社团logo大赛中获得一等奖给霍闻打电话报喜,说用拿到的五百块奖金请霍闻吃饭,她问霍闻有什么想吃的,五百块虽吃不起什么高档米其林,但也能挑一家非常不错的店,结果那边霍闻说:“酸菜鱼吧。”
宋时予特别不好意思:“你帮我这么多忙我却只能请你吃酸菜鱼。”
霍闻倒是满不在乎:“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这是你用你获得的奖金请我的,份量不一样,你就是请我吃一根街边的淀粉肠我也会很高兴。”
“那怎么行啊?”宋时予被逗乐,“而且你也会吃那种东西吗?”
“吃过一次,因为小时候没见过所以很好奇,当时有个朋友横跨三条大街跑到小学门口买回来给大家分享,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偶尔尝一尝也挺新奇的。”霍闻讲起这些童年的趣事时会带上一抹很好看的笑,“所以很多东西的价值是在于它所能给你带来的心情,比如现在我心情就很好。”
宋时予面颊暖乎乎发热,垂眼去捞锅里的鱼片。
过了片刻霍闻问她:“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等将来有朝一日你成为了鼎鼎有名的艺术家,我能先预定你的成名之作吗?”
他问得很真诚,听起来并不只是带着祝贺意味的调侃,但宋时予可不敢幻想这些:“恐怕没有这一天……”
霍闻没有说其他,就道:“不管怎么样我先预定了。”
想到这里宋时予脱口问出来:“你想做一套西装吗?”
“嗯?”霍闻将整本杂志放下来,表情有些惊讶。
宋时予说:“之前你在云城不是说要找我定制一套西装吗?”
霍闻反应了一下,更惊讶了,宋时予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他为了见她找的借口,但她过了这么久又主动提起那意义就变了。
霍闻一阵受宠若惊,配合着宋时予圆了下去:“可以吗?会不会给你增加工作量?”
“不会,我现在手上没什么工作了,一套西装的事情,不麻烦。”
宋时予说着迅速吃完了最后一个虾饺把餐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揽着袖子打算去洗个手,边走边说:“你稍等一下我找个人上来给你量体。”
霍闻很疑惑:“为什么要找个人?你不可以吗?”
宋时予脚步顿在门口偏过身来,两只小臂端在身体两侧垂着手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只站立起来的小猫了,霍闻心神一动,得寸进尺:“宋设计师可以帮我量吗?”
“呃……上装倒是没问题,下装有些不方便,我找个男孩子来。”
霍闻看着她停顿了几秒,宋时予就怕他来一句“有什么不方便”。
她已经算是放宽了标准,之前其他的男客人包括季明庭的那身都不是她亲自量的,她只负责盯着量体的过程把数据记录下来确定好放量。
霍闻点点头:“那你给我量上身吧,谢谢。”
虽然他贪心想要宋时予从头到尾亲力亲为制作的一套西装,似乎如此才能灌注满她的心意,但还是要时刻谨记他们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感。
“行,那我去洗个手。”
等宋时予返回时手上就拿着一根长长的皮尺,她说:“你先把外套脱掉。”
霍闻按吩咐把外套脱下小心挂在衣架上宋时予的大衣旁边,这样乍一看一长一短还挺像是一套的。
虽然他的是黑大衣宋时予的是灰大衣,颜色不一样款式也不相似。
他站到了办公室中央的空地,宋时予找来记录用的小本子摆在一边,双手将皮尺长长拉直走到霍闻身后。
“先量肩宽。”
宋时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霍闻感觉到她手指在左肩头像摸骨一样点了两下,摁住然后扯着皮尺沿着他肩背的弧度拉到右肩头,又摸骨摸到了肩骨最外端,确定好后她松手绕到一边记录下来。
宋时予重新绕回到霍闻身后手指隔着半高领的羊绒衫摸到了他后颈突出的脊骨,摁住皮尺一路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