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平时要上学要打工还要去医院,霍闻的工作也很忙,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没有见面的机会,偶尔有多半也是一起匆匆吃一顿饭,霍闻又开车把她送到她要去的地方,就这一点来说和之前也没有很大的不同。
但两人在手机上的联系要比之前更密切了,早安午安晚安都是常规的操作,多数时候是霍闻找话题在跟她聊天,宋时予毕竟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懂该说些什么,她又是个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都不太表现的人,更别说是分享了,并且现在的情况她每天也很难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最后还是霍闻想了个办法,提议吃饭的时候都拍一张照片给对方报备。
奶奶第二次从ICU里转出来后人更加憔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在睡觉。
李兰茹也愈加沉默,只有在和宋乐心打电话的时候才会有些许缓和。
宋时予陪在医院里的时候三个人因为或客观或主观的原因很少有话讲,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划拉着和霍闻的聊天记录翻看,这种和一个人持续保持联系的感觉挺新奇的。
在安静的时空里她逐字浏览过霍闻的消息,短短几句话她已经来回看过很多遍,脑海中甚至都能想象他亲口说出来的声音和语气,凝固的空气也因此流动起来。
她这边分享的多半是在医院食堂打的饭菜,霍闻那边很多时候只是简单的工作餐,宋时予看了一下竟然也意外的朴素,她一直以为霍闻工作时的日常餐食也应该是年夜饭那种规格的,他似乎很喜欢那一家饭店的餐点。
果然几天后霍闻就表示吃腻了工作餐开始想念起了家常口味,这个家常口味必不会是霍家厨师的手艺或者阿姨的手艺,宋时予知道他其实就是委婉表达想吃她做的饭了。
做个饭而已不是难事,宋时予刚想问他想吃些什么菜,她找个时间去超市采购,霍闻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就来了。
霍闻:【你教我做饭吧。】
宋时予的指尖一顿,把打好的字都删掉,回了一句:【你要自己做饭吗?】
霍闻:【自己学会总要好些,不然每一次想吃了还要指望你,万一你没时间怎么办?】
宋时予觉得他大概想说以后没机会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将刚刚删掉的那句话又加工了一番重新发出去:【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一趟超市。】
这次霍闻开车去了另一个更大的仓储超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宋时予在前面挑选好菜品放进车里,霍闻就跟在她身后推着购物车慢慢走。
但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一样,霍闻在看见很多商品的时候询问她的话语变成了:“这个牛奶还不错,你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吗?”
“蓝莓和树莓你更喜欢哪一个?或者都拿吧。”
“这个牛肋排挺新鲜的,你想要在院子里吃烧烤吗?上次朋友送了我一套小炉子还一次也没有用过。”
“这个口味的薯片好像没有试过,我们可以在看电视的时候吃。”
“这个披萨还挺方便的,只要放烤箱烤一会儿就可以,不想做早餐的时候就烤两片。”
……
从霍闻第一次开始试探宋时予就没有发表异议,在这种默示之下霍闻语气也变得自然很多,像所有的情侣那般讨论着日常生活所需。
这种松快氛围是宋时予未曾感受过的,不考虑实用,不考虑花销,仅仅因为两个人的兴趣使然。
后来两个人逛到一个有很多人排队的试吃小摊位,宋时予想着人气这么旺味道应该不赖,垫起脚从重重人头后遥望了一眼,但因为被遮挡着而且她视力又不是那么好的原因最后什么都没看见。
她刚落下脚跟就听身后一声轻笑,霍闻无奈道:“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被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宋时予会意:“是什么东西?”
“抹茶芝芝流心汤圆。”霍闻字正腔圆地念出来,低头问她,“尝尝吗?”
宋时予觉得霍闻一本正经念出汤圆的名字有种莫名的可爱,特别那个“芝芝”,就冲这个她突然很想尝尝:“好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时予总觉得他俩杵在这里时不时就会接收到来自周围的目光,她的余光瞥见排在后面的几个看起来还是中学生的女孩子一直投来热切的目光,然后凑着脑袋窃窃私语。
宋时予开始感到一阵忐忑,突然身边的霍闻握着手机俯身下来说:“你看这个。”
“嗯?”宋时予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但霍闻手机上什么也没有,就是几个孤零零的软件简洁规律地分布在桌面上,她正纳闷时霍闻已经非常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入身前,自己则遮挡住了后面那些目光。
大概是担心她不习惯这样的姿势霍闻又很小声对她讲:“在别人眼里我们跟普通情侣没有区别,别紧张。”
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连带他温热的气息。
宋时予下意识抬眼看四周,许多顾客推着购物车擦身而过,或在聊天或在挑选商品,其中也不乏热恋中的爱侣,人们自然贴近彼此,挂着笑容亲密交谈。
熙熙攘攘之中霍闻对她低声耳语,说着只要她一个人听见的话。
可话里的内容又不乏有些现实,煞了这番风景。
如果……说的是其他内容呢?
宋时予莫名这样想,但她有限的认知里也构想不出来这样的场景应该低声说怎样的内容。
越是构想不出来宋时予越觉得心里跟一根小羽毛挠过一样,是一种很陌生的心情。
等排到他们俩的时候煮好的小汤圆恰好只剩一份了,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倒是霍闻先说:“没关系,我们只需要一份就好,谢谢。”
一份里有两只汤圆,圆滚滚胖乎乎的奶白球体还冒着锅中带出的热气,宋时予已经闻见了浓郁的芝士奶香。
“刚好两只,我们都可以尝尝。”宋时予说。
她有意将小勺柄转朝霍闻那边示意他拿,霍闻伸出手指捏住勺柄舀起其中一枚轻吹了一下,然后在宋时予殷切等待他品尝反馈的目光之下将软软的汤圆送往反方向贴上了她的嘴唇。
宋时予下意识后缩,霍闻见状问:“还烫吗?”
“不、不烫。”
霍闻又微笑着对她抬了抬眉。
在这里推拒来推拒去的更招人注目,宋时予只好微张开嘴动作有些生疏地接了他亲自喂来的汤圆。
“好吃吗?”
宋时予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味觉不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认真细致地品尝一番后作出了客观评价:“还行,皮有些厚,抹茶味不浓。”
霍闻点点头舀起另一枚,宋时予想起小勺应该在她刚刚张口接过汤圆的时候被触碰到了,她立刻制止住霍闻:“我再去拿一个新的。”
霍闻喊住她:“不用了,多麻烦。”
“可我用过了……”宋时予小声说。
“你介意?”
她是先用的那一个,没什么可介意的,宋时予摇摇头说:“我怕你介意。”
“我不介意。”他说着就直接将小汤圆送入了口中。
宋时予总感觉他此刻看自己的目光之中有种隐蔽的刻意,她眼神游移到一边,也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