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看起来倒是心情挺好,脚步轻盈地走到厨房,过了一会儿后端着一杯热牛奶出来递给她,宋时予假装看不见,把薯片啃出了一番打铁的气势。
霍闻无奈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喝完牛奶早点上去休息,楼上客房有独立卫生间也比楼下宽敞。”
宋时予缩了缩头,抬眼看他,最终接过牛奶来捧着喝了几口。
霍闻柔声哄她:“开个玩笑,我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做那些让你不开心不舒服的事情。”
排除有些局促之外宋时予不是真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突然在霍闻面前耍起性子来,自己想着都挺匪夷所思的。
不过现在听他这样说心中又不是滋味,她说:“我知道的。”
他们都知道的,这只是一个“挑战”。
宋时予闷声喝了会儿牛奶又补充说:“我没有不开心不舒服……”
霍闻的眉眼很明显地动了一下,但也只是笑笑而已:“那就好。”
收拾好客厅宋时予和霍闻一道上楼,客卧和主卧正好分布在长廊两端,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了房间。
之前宋时予住过楼下客房,虽然也睡过霍闻的主卧但她并没有进过这一间客卧。
推门进入后她发现这个客卧一眼望去就要比楼下大很多,虽然没有阳台但装了一面落地窗,很是敞亮,大床也是双人的,床尾摆着一叠什么东西。
宋时予走过去拿起发现是一套新睡衣,女款,很舒服的奶杏色,应该是霍闻专门给她准备的,大概是他刚刚上楼的时候顺便放过来的。
宋时予抱着睡衣走进卫生间洗澡,她又发现了卫生间里所有洗漱用品都是和霍闻那边一样的品牌,还是同一个系列,但楼下的卫生间里摆的就是其他品牌的。
宋时予想这个大客卧应该是给他家人准备的,因此摆着同系列的洗漱用品也不足为奇。
直到她看到了洗手台的另一边一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都是女士用的,还没拆开包装,霍闻估计不太会挑选就什么都买了一些回来,光面膜就好几种,宋时予此刻终于能确定这是霍闻给她准备的了。
怀着一丝说不清的心情她又打开了洗手台下面的储物柜,崭新的小花图案棉质浴巾和配套的干发帽整齐躺在里面,甚至连卫生巾都有准备,又是十分笨拙地挑选了各种类型。
宋时予笑出来,难以想象霍闻采购的时候该是怎样的情景。
所以霍闻其实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吗?是因为这个挑战还是更早?
即使留下来过夜宋时予内心的想法也不过是像从前那样,偶尔一次简单住一晚,说得无情一些跟短暂旅居没有区别。
于霍闻而言宋时予也就和一个旅人一样,突然地出现在他生命中,与他走过一段时日,有一天终究也会告别。
霍闻也明知道宋时予不会留下很久,却依然给她准备了这么多专属的物品,这让宋时予有一种他们要在一个屋檐下长期共同生活的错觉。
那到了真正离开的那一天,她是否要将这些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都清理掉呢?
笑容渐渐浅去,宋时予沉默着挑选了一些能用上的东西在洗漱台上和浴室的架子上摆放好,心中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后悔,后悔那时那么轻易地给了霍闻选择,又那么轻易的答应了“挑战”。
她以为自己是站在某个高度去满足霍闻的愿望,对于一个月后的结束看得无比轻巧,直到此刻才缓缓意识到在她满足霍闻愿望的同时霍闻也在满足她的愿望,她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或许有一天连自己也会难以抽身。
第二天是周末,宋时予早上先去了医院,白天照常去咖啡厅打工,下了班后霍闻就在之前的位置等着接她回家。
宋时予兼职的时候霍闻已经在小院子里把烧烤架给搭好了,地台上的户外椅经过了一个冬天又被搬了出来。
霍闻不想宋时予被烟雾和火焰熏燎刚开始没让她帮手,但宋时予感觉这样干看着也没意思,烧烤就是要亲自参与其中才有意义,最后硬是用“好玩”的理由说服了霍闻直接把小烤炉搬到面前边烤边吃。
浓浓的烟雾升起,烤肉香气弥漫了小院,两个人吃不下太多东西,全然就当烤火了,窝在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霍闻突然问她:“你想要喝一些红酒吗?”
“可以啊。”宋时予举着一小根羊排,“不过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喝酒来着。”
霍闻笑说:“没有不喜欢,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只是之前的场合都不太好。”
霍闻回到屋里取了一支红酒来,也不用高脚杯,就拿了两只喝水用的普通杯子,有够随意的,但让宋时予感觉非常舒服惬意,实际上她真的很喜欢一切违背规矩的举动。
霍闻没有倒很多,浅浅小半杯,宋时予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抿下的液体口感顺滑,清爽的果香气余味绵长,酒味并不刺激。
宋时予现在在霍闻面前已经不讲究什么形象了,她盘着腿整个窝在椅子里,一只手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品着酒液,一只手捏着块香瓜啃,由衷感叹:“好吃,好饱。”
霍闻问她:“是因为食材好吃还是调味好吃?”
实际上调味用的多半也是配制好的酱料和香料,宋时予说:“你烤的好吃。”
霍闻果真被这句话逗得很开心,宋时予余光中能看到他轻扬起的嘴角。
她仰着脑袋看天,这边的郊区已经比市区视野好太多,但今天的云层比那一天厚,看不见几颗星星,就算如此宋时予也觉得天幕很漂亮。
“时予,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我?”宋时予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已经置身于愿望之中了,至于其他她的确想不出来,她连对于愿望的幻想都太贫瘠。
“那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宋时予笑起来:“你也要做灯神吗?”
“不是。”霍闻说,“我只是以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想要你开心,在你……很早以前对未来的幻想中,假如有一天遇见了自己喜欢的男生谈了恋爱,想做些什么?”
宋时予笑容加深:“我不知道啊,我对此毫无经验,你有什么建议吗?”
准确来说因为“挑战”的原因,在宋时予本就不太熟悉的领域又多上了一道枷锁,她在脑海里想过丁又又平时都和她男朋友做些什么,但绝大部分都没办法在她和霍闻身上实现。
霍闻不解:“建议?”
宋时予转头看他:“比如在以前的时候每天会和女朋友做些什么?”
霍闻的眼神中有些很难形容的东西,具体的表现就是笑容淡了一些。
宋时予没有深想,她只是很好奇,在挑战之外,真正的关系之中,霍闻是怎样的?
“那个时候我们学习都挺忙,没有太多在一起的时间,有的话多半是一起学习、吃饭、逛街、看音乐剧,如果周末和假期有时间的话会和几个朋友一起自驾去别的州,户外徒步、登山、滑雪,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
简单的描述之中宋时予已经能想象出太多的画面,比如图书馆中某个被阳光笼罩住的座位上,霍闻也会戴着耳机听着最流行的歌曲杵着下巴赶作业吗?
比如一群人一起在开阔的公路上奔驰时霍闻也会戴着墨镜把音乐和窗户都开到最大让风灌满车厢吗?
或许到达某一处风景漂亮的山谷他会和女孩一起并肩坐在车顶上看日落和晚霞吗?
她开始对没有见过的那个霍闻产生了许多的好奇,以及向往,霍闻在那个和现在的她年纪相仿的学生时代,应该有更加肆意潇洒的一面。
宋时予有限的幻想都来自于看过的几部电影,她在脑海里将霍闻代入到那些片段之中,画面毫无意外地很和谐。
可惜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宋时予依然没有机会经历这些,所以她很喜欢听霍闻讲,通过寥寥的言语在这个真空的当下去想象那个她没参与过的过去,与此同时浓稠的酸涩感是从遥远的未来而来——那个她依旧无法参与的未来。
“时予?”
“嗯?”宋时予恍然回神,望着霍闻的脸,“你刚刚说什么?”
霍闻看起来有一丝忧悒,淡淡说:“不要以过去和他人为参照,我们一起做的事情是仅属于我们的,没有模版,不需要特别的意义,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宋时予突然想起了什么:“三天后晚上七点半,海湾公园的花朝节活动有打铁花,我想去。”
霍闻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好,还有吗?”
“如果你某个周三或周四的下午有时间的话可以陪我去市立图书馆吗?”
“可以。”霍闻问,“不过早上不可以吗?为什么是下午?”
“因为我早上要上课,而且……下午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