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一看这动作，咳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问：“有事要走？”
霍闻停下动作看她：“那倒没有，只是你看我来气，又还病着，我还是不打扰了。”
“打扰倒是没有，反正我现在睡不着。”宋时予抬头看他，“不说要我消气吗？”
“想到什么了？”
“我饿了。”
霍闻一下反应了过来：“没吃晚饭？”
宋时予惜字如金似的，又“嗯”了下。
霍闻把外套又放了回去，问她：“想吃什么？”
“看你的大少爷特权能弄到什么喽。”
霍闻了然一笑：“懂了。”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了，霍闻订了些平世特色的宵夜，最出名的就是上汤肉丸，宋时予生着病那些什么海鲜和味重的霍闻都没有点，就要了些蒸点之类。
他陪老爷子吃过晚饭来的，这会儿不饿，只看着宋时予吃。
等宋时予吃完了他问：“现在消气了吗？”
还没完了……
宋时予用餐巾纸擦擦嘴角，说：“还行吧，消了些许。”
霍闻总觉得今天的宋时予有些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太清，好像和她之间隔着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少了些。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他替宋时予收拾好，等她洗漱完回到床上后说：“你早些休息，明天多睡会儿，不想吃早餐就算了，午饭我多带点来。”
“你要走吗？”
霍闻没想到宋时予会这么问，他没往其他方面想，很正经地问：“还有什么事吗？还是睡不着？那我再陪你待一会儿。”
刚刚宋时予借着假装生气一直在沉默着想事情。
在知道幻觉的事情只是一场乌龙后她突然就没那么彷徨了，连底气都足了不少，渐渐开始认同孟晓竹和老爷子的话。
但她也并不打算直截了当地和霍闻说“我喜欢你我们重修于好吧”，这样似乎太过随便，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太多千丝万缕的误会未厘清，她始终无法完全抛下心中顾虑。
不过她想，或许可以慢慢来呢？
她不是一个即刻就能变得热情似火的人，霍闻也不是，于他们而言那种无厘头的干柴烈火是不存在的，在很多顾虑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他们的关系顺其自然发展是最好的。
况且六年之中很多事情已经改变，宋时予要的不是什么再续前缘，前缘太痛苦，没什么好续的，她要的是新的开始。
不过现在“慢慢来”的事情可以暂且先放一放，今晚宋时予莫名其妙的就不太想让霍闻回去了，倒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她突然决定迈出一步后，私心就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宋时予平时不是这么粘人的人，她想可能是自己病了的缘故，病人多半是比较需要陪伴的。
但是要想一个什么理由呢……
宋时予刻意看向窗外，才反应过来窗帘是紧闭的……
她又刻意挪过去拉开了一线缝隙，往外边瞟了一眼：“夜深了，那个……不太好走吧？”
宋时予说完没敢转头看他，霍闻也半天不答话，空气跟凝滞了似的。
过了半刻她又补救似地说：“嗯对，我是睡不太着……所以……”
宋时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闻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或许是她生着病忽然不想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独自度过漫漫长夜呢？倒也能理解，于是问她：“你是不是一个人有些无聊？”
宋时予立刻点点头：“嗯，对。”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
“哦。”
霍闻说的是“陪你说说话”，而不是“那我留下来吧”，说明他还是打算要走的，宋时予有些气馁。
她依旧靠着床头坐着，其实是想睡的，毕竟还在发着点低烧，头脑还是昏沉的。
但霍闻真就跟个尽职尽责的陪聊一样坐在床前和她聊天，无非还是聊聊瑞士的生活，宋时予为了多留他一阵愣是撑着跟他唠了半天。
聊到后来宋时予犯了困，眼神逐渐飘忽起来，脑袋也有些歪了，只能回答“嗯”、“哦”、“对”之类的，霍闻低笑一声，站起来把她塞回被子里：“困了就睡，改天再聊。”
宋时予闷闷“唔——”了一声，脑袋一沾上枕头就被困意袭卷。
霍闻俯身静静看她，宋时予这么睡着时面容很平静，她的整张脸上最凌厉的五官其实就是那双眼睛，明明桃花眼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含情脉脉的代表，在她脸上就成了大杀器，一时尖锐，一时冷淡，看得人心血发凉。
此时她闭着眼，眉目自然放松，看上去就跟当年那个青涩的女孩一样了，好似从未被那些阴霾沾染过，轻微的痛感在霍闻心口弥漫开。
他眼神下移，挪到宋时予因为一场高烧而泛红的嘴唇，眼眸不可察地闪动一下，却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睡吧。”霍闻小声说了句，顺便拧熄床头灯。
房间即刻暗下去，客厅的灯光从房门打进来，铺成一块矩形的光带，正好把霍闻和床上躺着的宋时予笼罩进去。
他直起身子正要走，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被人抓住了，他又顿住脚步转回头看宋时予，黑暗里她睁开一半的眼睛亮亮的，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是梦中的呓语。
“其实，你不走也没事的……”她声音有些小，在半梦半醒间听上去含糊不清，“这里床很大……我只睡一半……你可以……”
她的眼睛缓慢张合一下，又闭上了，再没了后话，霍闻在脑海里补全——“你可以留下来。”
呼吸似乎都停了，只因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的胸腔猛然震荡起来，久不能平息。
其实他一点都舍不得走，但他习惯于克制。
拽着他的手指渐渐松动，她真的睡过去了，就在手指即将松开滑下的前一秒霍闻重新将它捏住，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她纤细的手指握进掌中，在黑暗与光的交界里矗立良久。
好半天后黑暗里传出低低一声叹，霍闻缓缓问：“宋时予，这是什么意思呢？”
可惜身边的女孩已经熟睡，此刻没有人会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