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猜测了，干脆地问：“你不高兴了？”

宋时予的眼神很认真，是在关心他，因此从语气到神态都透着一丝温柔。

霍闻有些怔住，反思起自己反应过度，垂了一下眼又恢复了些平静，对她说：“没事，只是突然不想看了。”

霍闻没说真正的原因，宋时予倒也好说话，点点头：“那就换一个吧。”

直到晚饭后霍闻情绪都不高，其实看上去和他平日里也没有太大区别，依然体贴温和，也和宋时予聊天，可宋时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今晚她不再发烧，也没有借口留霍闻，而且霍闻在她这里总是在陪她聊天或者看电视，宋时予知道他应该还有很多堆积的事物亟待解决，也叫他早些回去。

霍闻走前问宋时予春节怎么安排，宋时予斜倚在门框上说：“回云城。”

“几号走？”

“28号。”宋时予又补充，“还有些时间。”

霍闻想了什么，说：“你之前从塘市带回的特产很多还放着，我平时基本在外面吃饭也没时间开火，这周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在家做饭，想邀请你来，可以吗？”

宋时予答应得干脆：“好的。”

今天的宋时予太好说话，霍闻笑了下，正要走又被她叫住。

“刚想起来，之前乔一给了我几张戏剧节的票，下周五到周日，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宋时予心想霍闻估计要以为她会说“给你几张”，她便直说了，“可以和我一起去。”

霍闻嘴唇动了动，眉眼缓缓绽开，也说好，又事无巨细地嘱咐一遍：“那我先走了，除了退烧药其他还是得再吃一天巩固一下，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些，别再受寒了，早点睡。”

“知道啦。”宋时予朝他摆摆手，背着光眼珠子却莫名亮晶晶的，引得霍闻又驻足看了两秒才克制住恋恋不舍的眼神离开。

这些天婚纱制作进入收尾阶段，宋时予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给霍闻做西装，立裁和打版反反复复改了几次，怎么看都对版型不够满意，职业生涯中头一次对自己的手艺挑剔起来。

乔一没事的时候来她这里逛了几遭，每次都见着她愁着个脸围着人台来回审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打磨一件艺术品送到博物馆展出，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我看着挺好的啊。”

宋时予手上捏着支笔在下巴上敲来敲去，摇摇头：“不对劲，但我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乔一很是服气地啧啧两声：“把人台换成霍总你就看得出来了。”

宋时予转过眼瞥向她，乔一在她的目光之中背着手溜达出去，留下长长一句：“爱情啊……”

宋时予心想有这么明显么？

乔一那边似乎也接了位大客户，好像不是艺人或模特之类，宋时予从在楼上听到的三言两语中猜测是某位太太要为慈善晚宴定做几件礼服。

她来过好几趟和乔一聊想法，乔一陪人聊完跑她这里来偷懒，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道：“太难伺候了，一天一个主意。”

剪刀裁布的声音咔擦咔擦响，宋时予手上忙着自己的活，也没抬头：“谈妥了？”

“妥了，希望她明天别再改主意了。”

宋时予不经意问了句：“其他客户介绍来的？”

“什么呀，江舸介绍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认识的。”

“你也不问问？”宋时予边说边将裁好布条钉到人台上仔细调整。

乔一仰头靠着沙发说：“没问，我也不想打听那么多。”

“打听？”宋时予无语，“学姐，你这观念挺另类的。”

“我就是不想管得太多，让他觉得被我时时刻刻监控着。”

宋时予想到乔一之前某一任男友就曾在分手的时候对乔一说她事事都要过问，让人觉得没有自我的空间，压力很大，乔一大概在那一次之中反思并吸取了经验教训，然后生搬硬套到了这一次。

也不止是那一次，之前太多次失败的感情经历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并不断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其实乔一是渴求长久且稳定的关系的，因此每一次都会小心地苦心经营。

越是这样现实反而越是背道而驰，人才是感情中最大的变量，乔一能控制自己但控制不了对方，明明是与她无关的原因她都往自己的身上去归咎，也导致了她总在考虑对方所感，始终找不到感情中让自己最松弛舒适的那种相处模式。

宋时予理解乔一的执着追求，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是乔一在这其中太过本末倒置，为了那个“长久”而将自己搞得疲惫不堪，还要次次被辜负。

在瑞士的时候乔一有两次经历分手都是宋时予陪在她身边的，宋时予看她颓废地躺在地毯上哭都哭不出声音的时候心里也是难受的，但是每个人都有些无法放下的执念，就像乔一跌倒多少次都要爬起来继续去追逐她想要的那个长久一样。

宋时予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她，毕竟她自己在这方面的观念太极端，而且经验不足，说到底她还比乔一幸运太多，劝了说不好适得其反。

她倒也挺佩服乔一这种好似永远烧不尽的爱情薪火，换种角度想有追求也总比心里空落落的没有追求好，宋时予也只好希望她这一次能得偿所愿。

不过就这段时间对江舸的了解，宋时予已经能隐隐察觉他并非良人，她不知道乔一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意识到了，那现在是在怀着一线希望努力地挽救吗？

宋时予忍不住劝她：“学姐，谈恋爱没有准则，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乔一点点头：“我明白，我现在挺开心的。”

也是，乔一的开心是系于爱情本身，为此苦累也好委屈也罢她似乎都不太在乎。

宋时予心中默默叹息，岔开话题：“那位客人什么来头？”

“多的我也不知道，她本人姓金，不过江舸叫她齐太太。”

宋时予重复一遍：“齐太太？”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齐吧？她之前似乎是听到那位太太闲聊家常的时候一直和乔一抱怨丈夫工作繁忙她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丈夫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回家都没时间陪伴她和孩子们，还要给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小叔子收拾烂摊子，她的丈夫因此头痛不已。

这样细思起来倒是对得上，如果真是齐琛的太太，那听她抱怨的口气可见齐殊惹过的祸不是一件两件，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如此不胜其烦。

除了这件事之外齐太太聊的内容无疑都是富家太太都爱聊的那些，美容养颜、新季度的服装和护肤品、某次活动见过的明星以及宠物和孩子……语气也是那一类没怎么经事的娇俏妇人，这说明她平时在家不管事，可她却能聊出好几件小叔子闯的祸事，有些她知道的不全面只能大致概括，应当就是齐琛回家后告诉她的。

说“告诉”不准确，她讲述时候的烦躁语气也已经反应出了齐琛的态度，还不如说是抱怨，宋时予之前一直以为齐琛是个宠爱幼弟的大哥，原来他也因齐殊这个不成器的败家子被烦扰。

大家族多半还是在乎家族名誉，宋时予猜齐琛之前所做的种种未必是出于对齐殊的宠溺，大概也只是为了那点姓齐的面子，加之他那个吃不得亏的性格，说白了都是为了舒自己心里那口气，实际上他和齐殊之间恐怕早有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