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出院这天本该是个皆大欢喜的日子,但出现了一个不太欢喜的情况。
于小磊亲自来家里汇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关于工人坠楼案的调查有了结果,确实是建材的问题,有一批施工建材被以次充好使用到了工地上,这才造成了此次事故。
于小磊在知道这个情况后立刻要求停工进行全面检查整改,郑经理非常配合,目前整改差不多完成了,凌越直接指派了一位新的安全主管过去,再进行一遍安全检查即可恢复动工。
相关人员该追责的追责,关于建材的来源和更多细节还需继续调查,不过坏消息是刘主管确实跑路了,完全失联。
霍闻站在窗边看其他文件,随口“嗯”了句,简单明了:“找。”
“明白。”
宋时予坐在沙发上听着,发现霍闻对这事丝毫不急一样,而且按理说真要找人估计得报警吧?霍闻就一个“找”字,于小磊也见怪不怪。
宋时予肯定不会天真到以为真要靠于小磊的两条腿去找,果然霍闻说过的对他来讲找一个人太过容易是真的。
霍闻现在很忙,反倒是宋时予很闲,她手现在这个状态画画也画不了更别提做衣服了,丛妙觉的礼服被乔一接过去,许多商务活动都延了期,宋时予彻底闲人一个,只需要盯着专柜的下季度新品发售事宜。
霍闻无法放心宋时予住回去,手伤恢复需要时间,就是拆线也还得再等一个周,趁着这个机会霍闻再次独裁,把宋时予的东西都搬了过来,顺便把酒店退掉了。
宋时予抱着包玉米片坐在沙发上看他收拾,这个“独裁权”她给得很彻底,从始至终不发表异议,于是霍闻顺理成章把宋时予的睡衣和日常需要的护理用品都放进了主卧。
色彩单调的衣帽间里多了些柔软鲜亮的颜色,床侧又加上了一条羊毛地毯……霍闻认真收纳,一点点填满屋子各个角落的空隙。
这个家里再次充满了人气,虽然只多了宋时予一个人,却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荆霜茗来给他俩送滋补汤时都赞不绝口。
李兰茹的康复训练很顺利,她十分遵医嘱,宋时予给医生打电话沟通情况的时候医生说:“康复训练疼痛是不可避免,不过李女士很能忍耐,动作都标准到位,因此恢复也快些。”
霍闻在半边听着,原来宋时予能忍这事也跟遗传有关。
这边惊心动魄的情况宋时予没和李兰茹提过半个字,受伤的事情自然也是,没成想不久之后她也面临着康复治疗的问题,宋时予下意识动动手,尾指现在有了些轻微反应,医生说证明神经在生长,是好事。
曲佳婧的订婚宴也比想象中更快,在宋时予拆线后的第四天,她和霍闻正式收到了曲佳婧的邀请函,上面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诚邀霍闻先生携宋时予女士共同出席。”宋时予念了出来,有些奇异的感觉。
时间淌到现在,流经过兵荒马乱的时期,变得缓慢下来。
岁月静好,宋时予想到了这个词语,捏着邀请函的一个角左看右看,镂空立体雕花和烫金的花体字,还有两个小人的剪影画,一看就是下了功夫请人设计的,精致漂亮。
曲佳婧并不是在赶时间或者和霍闻无形较量什么,她确实真实地、认真地沉浸在属于她的幸福之中,因此小小的邀请函中也包含了很多她从少女时期延续到现在的小巧思。
从前“不解风情”的霍闻永远不会在乎的东西,现在会有另一个人小心翼翼为她托着。
兜兜转转,他们每个人都历经了很多事才走到现在,错位的一切终于回归相应的位置。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霍闻伸手拉过宋时予的右手放在自己腿上,拿出一罐精油倒在掌心里,揉搓热了很小心地从宋时予的手腕开始按摩。
虽然已经拆了线但肌肉始终没恢复好,暂时不能做康复训练,不过最近霍闻一直带宋时予在一位老中医那里做针灸和艾灸理疗,通筋活络有利于肌肉和神经的生长,经过一段时间的针灸宋时予的尾指虽然活动还是不便,但触觉恢复不少。
这位老中医难请,以前是军医,人早都已经退休养老了,是霍老爷子多年老友,老爷子亲自打了电话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请出山,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宋时予一个人专属的医生。
霍闻陪着去,跟着老中医学习了几个穴位的按摩,宋时予的手时不时会痛,霍闻每晚都帮她按按。
掌心的疤痕明显,实际宋时予觉着掌心里也没人会仔细注意,只是霍闻每次盯着那个疤看的时候表情都会变得难过,宋时予越不在意,霍闻越是难受,宋时予于是也乖乖涂祛疤药膏。
右手被捉着宋时予就用左手捏着邀请函看,霍闻低着头认真按摩,好像头顶长了眼睛,笑说:“翻来覆去看半天了。”
因为是在看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将她和霍闻并列的请帖。
宋时予当然没这么说,感叹一样:“我是在想现在真好啊。”
霍闻喜欢听宋时予说“好”字,喜欢她发自内心感叹真好。
“我也觉得。”霍闻说,同时在心里想,希望小猫天天开心,日日都好。
这一次的订婚宴没了“联姻”的噱头,规模小很多,却不失热闹,曲佳婧请来的都是较熟识的亲朋好友,她的男友的父母亲朋也从南半球跨越赤道赶到,为他们共同庆贺。
不知道曲佳婧有没有发觉,这是长久以来她笑得最灿烂的一天,无需保持得体在媒体面前营业,而是自由随性地在祝福声里和另一半相拥或接吻。
霍闻和宋时予远远看着,相视一笑,带着礼物走上前去。
曲佳婧前一秒还在同男友笑闹,见着来人,害羞地收敛些,矜持迎接。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祝你们订婚快乐,幸福长久。”宋时予递上礼物。
曲佳婧双手接过,笑容洋溢着偏头看那位长得像Harry Styles的男友,宋时予记得邀请函上写着他的名字叫Colin。
“谢谢你们能来,也谢谢你们的祝福。”曲佳婧把目光给到霍闻,看了他两秒,“谢谢你,霍闻哥哥。”
“美满和乐,长长久久。”霍闻顿了下,又说,“如果他惹你不开心,我和侯峥一定会让他长记性。”
也是欺负Colin听不懂中文,见曲佳婧被这话逗笑,还以为是什么好话,他也一脸傻笑的样子。
他们四个人往这里一戳,周围一堆视线都投射过来,要论曾经霍闻和曲佳婧的关系,如今两人这般谈笑风生的倒也奇特。
更奇特的是霍闻身边的人,知道那则热搜或者曾见过宋时予的人在看热闹,其余人则在猜测,猜测这是女伴还是女友?
霍闻的感情生活向来成谜,他不爱官宣,不熟的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过女友,曲佳婧不能算,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只是家族联姻而已,否则也不会双双缺席订婚宴。
四个人互相聊了会儿,后面有人唤了声:“Aurora.”
曲佳婧正和宋时予说好可惜,本想如果她有时间的话或许还能再定制一件婚纱,可惜现在宋时予客观上无法工作,便给她推荐乔一,曲佳婧点头认可,她原也是这么考虑的。
于是宋时予并没有听见后头的声音。
霍闻听到了,侧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站着个拿着相机的摄影师,有些面熟。
宋时予和霍闻背对着人群,霍闻彼时正揽着她的腰,闻声后置于腰侧的手指便轻轻在她胯骨上拍了拍,宋时予感觉到了,抽空偏头看他,霍闻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两人又一齐回头看。
“咔嚓——”
闪光灯在明亮的大堂里并不明显,白光闪烁过后镜头里刚好定格下一对璧人共同回首的场景。
画面中男人身形修长五官标致,黑色暗纹西服奢贵笔挺;女人面容俊秀,玉色长裙素雅凝练,简简单单反倒衬得人十分出挑。
两人站在一起,形容气质处处般配,骤一扫眼过来气场强劲却不凌人,风姿非凡连流光溢彩的厅堂都黯然了几分。
相机后头的脸露出来,宋时予定睛几秒,笑意深了:“阿渠?”
阿渠拎着相机走过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刚刚的场景不错就抓拍了一张,你不介意的话我回去导出来发你。”
“不介意,名摄之作,我的荣幸。”
“你这话我可不敢接。”阿渠比前些年看着还更潇洒了,风流倜傥的。
“你们认识啊?”曲佳婧惊讶道,“阿渠老师是我特意请来拍摄订婚宴照片的,档期可紧了。”
阿渠谦虚两句,这会儿趁着订婚宴的仪式正式开始前还得给两位新人拍摄一些照片。
“之前说好请你吃饭,这不一直东奔西跑的,最近差不多空闲了,你有时间吗?”
宋时予笑说:“我闲得很。”
“那好,之后联系。”阿渠抱着相机和他俩挥挥手,领着曲佳婧和Colin去取外景。
订婚宴要接待许多宾客,曲佳婧没法完全兼顾这边,霍闻说没关系,总之放眼望去大多都是熟人,也没什么需要曲佳婧操心的地方。
长辈们都凑一堆聊,小辈们自由得多,霍闻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宋时予的左手拉着她,逢人来打招呼也会主动介绍,知名服装设计师是前缀,不必特意强调,牵在一起的双手就是未出口的后缀,这再明显不过了。
宋时予还悄悄笑说:“总感觉你像我的经纪人正在带着我进行什么商务洽谈呢。”
“那不正好,拓宽一下客户群体,肥水不流外人田。”
到底是个生意人,宋时予抬眼看霍闻,手上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霍闻便把她的手拉起来凑到唇边,倒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亲上去,只是凑近了鼻尖轻贴了下,惹得宋时予嘴角又飞起来一些。
来参加订婚宴的这群人多半也没想过霍闻谈恋爱是这么个样子,和他给人的一贯印象很不一样,侯峥身边围着几个跟他打听更多的八卦,侯峥啧啧两声:“这算什么,收敛多了,私下更夸张。”
“不是吧?”周围人都难以相信,“我倒是好奇这位设计师是怎么把霍闻搞定的,挺有两把刷子啊。”
侯峥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晃晃:“现实情况恐怕要惊掉你们下巴。”
“什么什么?”
“你问她怎么把霍闻搞定?思维局限了不是?你应该问问霍闻怎么把她搞定的。”
“……”
鸦雀无声。
这就不是挺有两把刷子了,他们移眼看过去,觉着霍闻身边那位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大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