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一工作室差不多，除了譬如重大节日的庆典之外，如果只是同事聚餐他们也很少会携带伴侣出席，但大家自听闻宋时予有交往对象后就对这人充满了好奇，纷纷热情邀请她携伴侣同行。

好奇来源于两点，第一，到底怎样一个人才能入得了宋时予的眼？

第二，宋时予在恋爱中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第一个未解之谜只需见到霍闻第一面就足以解开。

工作室里没有人了解宋时予的择偶标准，她从没有谈论过这些，且曾经拒绝过各种类型的追求者，按照排除法，大概并没有人能让她满意。

可见到霍闻的时候大家又不觉得意外，似乎他确实就是那个会成为宋时予伴侣的人，这来自于他们之间自然而然散发的氛围，不似热恋情侣那般如胶似漆，但很契合。

Hild赞叹：“You two were just made for each other.”

关于第二个未解之谜在此时有了答案，宋时予闻声与霍闻对视，眼中的温度是大家没见过的，她不因这句评价而羞赧，给出的反应彰显一种自信。

这倒是很出乎众人意料，他们之间不像荷尔蒙促使下的怦然心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振。

因为是告别宴宋时予希望能丰盛些就预订了9 courses，用餐时间本就冗长，加之和朋友们聊天于是这顿晚宴一直进行到临近深夜。

她和朋友们在一起心情放松，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多添了几杯白葡萄酒，在车上的时候脑袋往霍闻肩上沉沉一靠霍闻就知晓她有些醉意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有几步路要走过鹅卵石的地面，宋时予清醒时候还好，现在霍闻总感觉她轻飘飘的，有些担心她高跟鞋都穿不稳当了。

霍闻扶着宋时予下了车，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但霍闻也不敢撒手，一手揽着她，一手扶着车门，对司机说：“明天原定出行时间推迟，具体等我消息，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Understood, sir,enjoy your evening with your lady.”

汽车驶离之后宋时予的眼神还追随了片刻，然后把头咻一下转回来，对霍闻笑：“Your lady.”

浅浅的呼吸携带葡萄酒的气息，宋时予讲话声音异常软和。

霍闻垂首：“Yes,my lady.”

宋时予噗嗤笑了声，伸手戳上霍闻的胸口：“My guy.”

夜风突起，霍闻偏过身体拦了拦。

这几步路不远，但宋时予一迈步果然就斜了下，霍闻于是到她身前蹲下来：“上来。”

宋时予特别听话，往他背上一扑，贴得紧紧的。

高跟鞋已经滑落一半挂在宋时予脚尖上摇摇欲坠，霍闻帮她把鞋脱下拎在手上，背着人走进公寓爬上四层。

宋时予趴在霍闻的背上并不老实，在后头用鼻尖贴近他的后颈又蹭又嗅。

“闻什么？像小狗一样。”

“闻你香啊……”宋时予又贴上去用鼻子拱了几下，“不过今天是香水的香味。”

“那之前还有什么香味？”

“嗯……须后水、沐浴露，还有霍闻的味道。”宋时予突然直起身子来掰着指头认真细数。

霍闻提醒她：“趴好了。”

“噢。”宋时予又乖乖贴紧他。

“霍闻是什么味道？”

宋时予说：“不知道，就是独属霍闻的味道，和别人都不一样的。”

“你还闻别人？”

“没有！”

反应这么大，霍闻笑着掂了下，把背上的人背得更稳。

“你喜欢那个须后水的香味吗？”

“喜欢，那是我挑的，我当然喜欢了。”

霍闻特别喜欢宋时予时不时显现出的这种直白的占有欲，让他心情愉快：“好的，我会坚持用到它停产。”

他背着宋时予慢慢上楼，听宋时予喋喋不休在耳边给他说最喜欢他用哪几款沐浴露和哪几款香水，霍闻安静地听，默默地记。

有些香水是霍闻没用过的，可能是宋时予在什么地方闻过并下意识代入了他，这是一种对他的幻想，霍闻很受用，哪怕其中有些香型不是他之前会喜欢的，但只要宋时予喜欢，他即刻就决定了要全都买回来。

宋时予这会儿倒是不乱用鼻尖蹭他后颈了，改成了乱动手，并且是堂而皇之地从他外套里探进去隔着衬衫在他胸前摸来摸去。

“霍闻……”

“嗯？”

“身材怎么这么好呢？”宋时予感叹一样，还捏一把，越摸越过分了。

霍闻身上开始出汗，无奈背着手拍了下宋时予的屁股：“宋老师，动手动脚是要负责的。”

宋时予理直气壮：“我摸你怎么能算是动手动脚呢？你都是我的。”

此话一出霍闻无法反驳，低笑一声，认命了。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里，霍闻把宋时予放在沙发上，进房间去拿她的拖鞋，一个转身的功夫而已，一出来他就看到了之前联想过的那个画面。

不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也不是一个将将醒来的慵懒的宋时予。

她此刻醉着，迈开的步伐特别轻盈，双手提着裙摆赤着脚走到阳台边，咔哒一声向外推开了阳台的门，夜风一瞬涌入将两侧的白纱窗帘吹拂着翻飞起来。

窗帘在风里飞舞，裙摆在风里飞舞，长发也在风里飞舞。

如果是曾经他恐怕会在这场景中感到心惊肉跳，但此刻它不再蒙着一层灰雾，如此之美好。

霍闻想提醒她别感冒了，才刚刚出声喊了句：“时予……”

宋时予扶着栏杆回过头来，身体微微一侧，像水流一样柔软的裙摆就被风吹到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一副妙曼的曲线。

夜色浓稠氤氲，发丝翻飞缠绕，朦朦胧胧之中只有那张脸上带笑的表情璀璨夺目。

霍闻一瞬间没了后话，只是在几步之外遥遥看她。

“遥遥”不应该用来描述这个距离，可霍闻就是这样感觉的，他想可能因为她的背景是一片深色的夜空。

果然什么珍珠也好流水一样的白裙子也好都无法抢夺掉她一丝一毫的光彩，霍闻几乎要忽视它们的存在，直接赤裸裸看透那个无法被它们限定住灵魂包括/肉/体。

他一瞬联想到了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看过的那副名为《暴风雨》的油画，实际上在他第一次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就无端想起了宋时予，那应当是他调往分公司的第一年。

这些年霍闻看过大大小小的画展，或许是在以这种方式幻想和宋时予在某一时刻同频，也还有另一重更加隐秘的期望，期望某天看到的某一副画作之下的署名是宋时予。

于是在此时他猛然透过眼下的画面想起了那一刻，想起了更多的时刻，那阵啃噬他内心的痛痒又弥漫开。

“遥遥”也不再难以跨越，霍闻一步步走过去，靠近她，与她并肩，又停下。

宋时予一直笑着看他，霍闻说：“时予，你今晚看上去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