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门口,两拨人碰上了面。
“上车!”二姨牵着缰绳,眉心川字纹更明显了,对姜燃吼道。
姜燃迅速将何之简和闻莺推上了车,自己扳着车辕挂在车上,踹倒城门口的小吏后钻进了车内。
其余小吏正要拦她们,二姨从背后的罗锅里掏出粗针,在牛屁股上刺了一下,牛吃痛冲出了城门。
一路朝着山林奔走,直到正午时,追兵喊声渐歇,二姨终于在山坳里停下了牛车。众人将受伤的谢方苒放在牛身上,牛车弃置山间,徒步拉着牛朝山野中走去。
然而何之简摇晃了两下,朝后一仰,几欲跌倒,姜燃立即把她扶住了,何之简靠在姜燃怀里狠狠喘了一口气,看着魏大姨断断续续道:“告诉……告诉萱姑,我不是懦妇……”
“我知道,”魏大姨哽咽走近,“我知道……”
她的圆脸上带着担忧愧疚的神情,小心翼翼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抚上了何之简饱经风霜的面孔。何之简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住了魏大姨的。
何之简原本整齐的鬓发散乱了,眼泪从微微凹陷的眼眶中流出来,顺着脸颊上的沟壑流淌,声音嘶哑:“是我……是我对不住你,当初……当初若非我太懦弱……太心软,你也不会被那男的检举……是我害了你啊……”
“你没害我,是他们害我,”魏大姨的眼眶微微潮湿,“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这些年你在山县当神婆,一直为那些妇人奔走,你做的很好。”
“可我终究再次一无所有了……我相信了他们,任由他们把你驱逐,我付出了代价……我差点没命,又差点害了小姜,害了慈萱堂……”何之简自责地说。
魏大姨伸手给何之简理了理头发,帮她把头发重新梳成光光的模样,温声道:“先别说那么多了,你需要休息。”
何之简又喘了一口气。姜燃把她扶上了牛背,谢方苒用完好的手臂拉着她,让她靠在牛头上。因为用力不平衡险些掉下去,姜燃用左手把她推上去了。
二姨走过来,拽着姜燃缠着绷带的左臂看了看,目光审视:“你不疼吗?”
姜燃上下摇了摇自己的左臂,很奇怪,一点都不疼。她咧了咧嘴,装作很疼的样子,笑着说:“忘了。”
魏大姨说:“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安置一下。”
众人寻到了山林中一间小屋,坐下休息。
魏大姨再次拿出地图,抬眸看了一眼盯着她看的何之简,对她安抚性的笑了笑,然后道:“我们进城抢走小谢肯定会引起注意,刘县令会通缉我们,但刘县令此人胆小怕事,无需担心。他捉拿不到我们的时候肯定会上报,到时朝廷会派新的御史下来处理这件事,我们必须在新御史到来之前离开山县。”
“好的情况就是,我们成功离开了山县,赵、吴两村的事情被当做两村械斗,孙御史被杀的事情当作矿人闹事糊弄过去。小姜,你确定孙御史死透了对吧?”
姜燃点点头,闻莺那一刀捅在衣服下面的胸口处,她那一刀补刀在脾脏处,他有九条命也活不下来。
“坏的情况就是,我们没离开山县,但新御史已经到来,并且联合附近几县的官兵一同捉拿我们。”
“那怎么办?”
“赶路,”魏大姨坚定地说,“我们要比他们更快。”
“我懂,”赵言犀举起手,“打游击是吧,我懂。”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魏大姨扫了一眼众人说。
“我留下,”李锁儿道,她白皙的脸颊上抹着一些煤灰,坚定道:“我可以吸引他们注意力,正好我还有些仇没报。”
闻莺道:“我也可以,反正我大仇已报,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行,”魏大姨说,“我们分头行动是为了保全实力,并不是为了做无谓的牺牲。李锁儿、闻莺、何之简、谢方苒,你们几个体力太弱还有伤员,我托几个商户带你们从大路走。”
“从这里,下西州,然后绕到西南,再去江州会和。”魏大姨指着地图说,“西州虽然有驻军,但地处边境,人员混杂,你们藏身在那边正好可以多休养一段时日。”
“姜燃、魏决、赵言犀和我,我们四个走山路,一方面吸引注意混淆视听,另一方面可以调查人贩事件的线索。”
“等一下,”赵言犀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指着何之简,对魏大姨说:“她们几个为什么听你的啊?她们什么时候加入的鬼女?”
这下是六双眼睛齐齐看向赵言犀。
二姨眉毛也不抬,没好气道:“我们都一起去县城劫人了,怎么,不够正式?要不再喝个歃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