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姜燃瞥了一眼就不再把目光投向那里,转而和自己的同伴们一起朝山县外面走去。沿着山麓一路行到山顶,夜半风声呜呜,远处层峦叠嶂,凌晨的天显得格外黑深,到了分开的时候。
魏大姨用飞鸽传信唤来的商队已经在山的另一侧等候,远远望去,只见篝火如星子,旁侧马车小的像个胭脂盒子,马车旁边,隐约可见几个蚂蚁大小的人影走动。
夜露深重,草叶上凝满了露珠,几人寻了个石头坐下,瞬时石头上的寒意就顺着薄薄的衣物往身体里钻,二姨从背后黑袍下的罗锅里取出肉干递给几人:“吃点吧,下山还有好长一截路呢。”
姜燃接过啃了一口,肉干很硬,很难嚼。
稀薄的天光下,四周一切都笼在黑暗里,姜燃听见魏大姨在细细簌簌数着什么。赵言犀在打着火石,打了好一会儿,火石终于把火绒燃起来,点燃了一小片干草,干草仍有些潮湿,烟气逸散开来,何之简急忙把那几根潮湿的干草抽出踩灭了。
火光映照下,姜燃看见魏大姨在数一包碎银子和铜板。
那碎银子并不多,姜燃目测顶多有十两银子。她数完了,将碎银子和铜板分成两半,又将其中一半分成四份,叫来闻莺几人:“出门在外,难免有用钱的时候,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你们拿去。别嫌少。”
闻莺看了一下,突然站起来,把自己的腰带解开,头发也解开,高髻散开后,里面的一个木制假发掉出来,从假发空腔里掉出许多发簪、耳坠之类的东西。叮叮当当的,都是金银珠玉制成,一时间光华四射,珠玉光辉照的几个人睁不开眼。
姜燃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从左边袖子里面的袖袋里掏出一块方形银锭,从右边也掏了一块,又从鞋底掏出两叠半个手掌大小的金叶子,堆在魏大姨那一包银子上,豪爽道:“分我这个!这是从刘县令那儿搜刮的。”
“还有我的,”闻莺不甘示弱,把腰带连同发簪耳坠堆到银子上,“这都是我从孙耀宗那儿劫来的!”
赵言犀看直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拿起一根金簪咬了咬,喃喃道:“果然,自古以来剥削阶级是最富有的。劳动哪儿有抢劫快啊。”
“还有这包,”姜燃从怀里掏出当初从孙耀宗那里拿回来的包袱,完好无损的还给赵言犀,“这是你当初上供给孙耀宗的。”
赵言犀小心翼翼接过,翻起腰间的木牌勾画,姜燃看见木牌后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某家某户,借某钱;某家某户,捐赠某钱……
魏大姨清点了财物,共价值约一千两银。几人连夜将金银和首饰加工成不引人注意的样子,每个人身上揣了点,分出主要路费和必要花费之后,暂时无法兑换的银票依然由姜燃拿着,闻莺则留了几个格外喜欢的首饰私藏。
而后就是话别,双方约定一年后在江州见面,分两队下山。
姜燃一队四人沿山往东去,何之简一队四人则翻山往西去。
何之简四人先走,姜燃几人目送她们离去,眼看着她们的身影下了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直到最后,天光熹微时,山下那商队的马车旁边,多了四个小小的蚂蚁一样的身影。
隐隐约约的,她们似乎回头望了望,朝山上挥了挥手。
姜燃看见一个身穿褪色青布衣的蚂蚁和马车旁另一个蚂蚁说了什么,那蚂蚁朝山上打了些手势。不一会儿,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就冲着她们飞了过来,那黑点如离弦之箭一样越飞越近,慢慢变大,变出两撇,又变出一双翅膀,变成一张饼一样大小,再变出弯钩一般的喙和锋利的爪子,最后变成半人大小的一只鹰!
鹰的个头极大,应当是一只雌鹰,毕竟雌鹰才会有这么大的体型,比雄鹰大得多。
它俯冲而下!
巨大的翅膀割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姜燃几乎立即抓住了自己的石斧!
魏大姨拦住了她。
二姨走上前去,伸出自己的左臂,让鹰降落。鹰锋利的两寸长的趾爪紧紧抓住了二姨的胳臂,身躯猛地落在她肩膀上,庞大的重量让二姨狠狠趔趄了一下。
鹰用一双锐利的熔金一般的琥珀色眼睛睥睨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