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未带，几人再次步行到了进城的县道上，好在白天的县道上人群熙攘，兰城的守卫白天管得很松，几人混在进城的民妇挑夫之中顺利进了城。

兰城虽小，比起山县却十分繁华。街道两侧摆摊的人鳞次栉比，许多带盆的兰花放在街上叫卖。魏大姨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家胭脂铺子内，给四人换了衣裳，找了个相熟的人做了份假文书，雇了一辆马车出城一路往枣城去。

枣城比兰城大得多，远远就看见高高的城墙像山一样拦在前面，门外几行卫兵拿着长枪立在那里。

几人低着头，到门口被守卫拦下，守卫朝她们要了文书仔细查看，又一个一个核对，轮到赵言犀时，其中一个男守卫看了看文书，扯着她的胳膊道：“你就是黑牙？”

赵言犀茫然假装听不懂。

男守卫不依不饶：“你叫黑牙，你的牙怎么不黑？”

几人心中同时一跳，看向赵言犀。她早上为了吃饭漱过口，涂黑的牙齿已经漱白了，撤离太急来不及再涂黑，此时面对守卫责问，人设又是聋子，她只能抿着嘴尴尬地笑。

魏大姨上前道：“小哥儿见谅，俺婆婆年纪大了，听不见…”

她正在解释，突然听见车轮声滚滚，一阵香风拂面，一辆雕花描金的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下。马车的锦缎车帘动了一下，一只白皙的手撩起了帘子，露出旁边一张雍容大气的中年妇人的脸。

旁边的守卫和小厮立即躬身道：“李夫人。”

李夫人端坐不动，旁边撩帘子的侍女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冲她们几人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

姜燃、赵言犀低头避过眼神对视，魏大姨含笑上前，递出文书道：“民妇几个是从禾岭山上下来的，去枣城投奔亲戚。”

“投奔亲戚？”侍女翻了翻文书，又朝每人脸上对了对：“她的牙怎么回事？”

魏大姨道：“贵人容禀，俺婆婆这黑牙是从后面的大牙黑了，前面看不见，不信您凑近看看她大牙上是不是有条黑缝。”

侍女自然不会凑近去看一个脏兮兮的老婆子的牙，她努了努嘴道：“你叫魏姨？”

“是。”

“可是曾在汝归做过调解的那个魏姨？”李夫人突然出声探头，眼神中含着热切。

“是。”

“我寻的正是你，”李夫人道：“霜梦，给她们几个雇辆马车，带入府中一叙。”

“好，”霜梦从车上下来，对旁侧的男守卫横了一眼道：“还不快放手！这几个人夫人要带走！”

“是是。”男守卫讪讪放手，又替赵言犀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

马车很快就叫来了，几人对视一眼，默默上了马车。马车很朴实，只有半张薄薄的帘子遮挡，几人透过帘子缝隙看着前面的车轮，姜燃小声道：“这李夫人什么来头？”

魏大姨眼神谨慎：“李夫人是枣城郡守的夫人，颇有贤名。枣城郡守体弱多病，平日接见乡绅、阅览文书、清查账目、处理诉讼一类的事情都是李夫人在管。她为人中正仁慈、很受人爱戴。”

“李夫人？”赵言犀捂着嘴，假装自己不在说话，低声道：“我初来山县时，听说有一位名叫度云的李夫人想办女学，李度云夫人不是山县郡城的人吗？”

魏大姨道：“正是那位，据我所知，两个月前她随家属调任了枣城。”

“你们说她找魏大姨会有什么事？”

“不知道，”赵言犀对魏大姨道：“难不成是找你调解婆媳关系？可按理说这样一位夫人不会受困于婆媳关系才对。”

三人低声交谈时，二姨抱臂靠在马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没有加入话题的意思。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几人下车，看见马车停在郡守府邸前。由人接引进去，李夫人在侧厅接见她们。

她神情雍容典雅，眉间却带着淡淡的愁绪。让人给她们看座上茶后，对魏大姨道：“早就听说汝归有一位善于调和邻里家事的大姨，想来是个厉害娘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魏大姨客气了几句。

两人客套一番，李夫人终于进入正题：“实不相瞒，今日邀请你来，是有家事劳烦你调和一番。”

“夫人如此贤明，是什么事让夫人如此忧心？”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娘爷难猜女儿心。”李度云夫人放下杯子，微微叹了口气：“我有一女，名叫知行。素来顽劣，不堪大用。我千辛万苦为她铺路，甚至为她在郡城合办女学，只为她日后能有更好的前途。”

“可她一点不领情。从前淘气也就罢了，如今还在学堂里舞刀弄枪的，拿狼牙棒打人！若不是跟着的侍女发现及时，她就闹出大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