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叹息比清晨露珠滑落的声音还要更轻。
融进夜色之后,又迎来了晨曦。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陆宁一时间还没认出自己是在哪儿。
首先可以排除凌引宗那个原始风山洞。
因为他睡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
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又香又软。
雪白的纱帐垂落在床侧,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向外看去,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家具轮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江黎不在。
乍然想起来手臂上的伤,等陆宁将手举到眼前一看才发现。
滑落的宽大衣袖下,是光滑白净的小臂,哪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不仅伤痕不见了,先前那身破烂的衣服也不见了。
这身暮山紫的锦缎看着眼生得很,多半是江黎给他换上的。
啧啧啧,这男人悄悄把他本体给看光了呢。
也不知道江黎有没有趁他睡着的时候做点什么。
手腕上并没有什么疑似链子的东西束缚着他。
陆宁说不上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
他只知道,江黎那副样子,多半是心软了。
没有心软的话,何必给他疗伤?
没有心软的话,何必将他带来这里?
但是这里是哪里?
难道江黎买房子了?
想不明白故而放弃了思考的陆宁三两下穿好鞋袜,“噔噔噔”跑出了房间。
迎接他的,是一个空空荡荡的精美庭院。
三间客房呈“品”字形分布,各自独立,互不打扰。
这布局好像从前在哪儿见过一样,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仔细一想,只有在天珩宗的时候,他们住过这样的院子。
这个院子和天珩宗的客院结构相似,布置却完全不同。
院子里没有青松,没有石桌,更没有花草。
庭院正中,不少灵石被嵌在地上,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形。
源源不断的灵气正以那个图形为中心流向四周。
明明应该是灵气充盈的院子,可陆宁总感觉这里死气沉沉的。
“贺霄?”
“齐笙?齐宜?”
“雪羽?大白?”
无论怎样呼喊,都无人应答。
这方天地之间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一丝一毫。
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尝试数次,始终打不开院门。
陆宁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
犹豫几息后,他还是喊出了那个在心底徘徊已久的名字。
“江黎?”
身后立即传来轻微响动,有人正一步一步靠近。
呵,这人完全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偏偏故意弄出了声响叫他发觉。
陆宁一下子挺直了身体,转身看向来人。
披头散发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却故作正经地板着脸叉腰质问道:
“江黎!你干什么!”
被质问的男人负手而立神色如常,平静反问道:“不叫江前辈了?”
陆宁表情一顿,振振有词道:“你想让我叫,我偏不叫!”
“贺霄人呢?你把齐笙他们弄到哪儿去了?”
停在两步之外的男人眉心一蹙,声音明显冷淡了几分:
“你想问的,只有这些?”
“比起自己的处境。”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更值得你关心?”
陆宁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我的处境有什么好担心的!”
“难不成你还要把我杀了?”
“好吧,就算你要杀我,那也只能杀一次。”
“我还是那句话。”
“要杀要剐,随你。”
“反正你又不是没有狠心下过手...”
说是这么说,陆宁的语气却一句比一句委屈。
男人静默许久,终是抬手挥了挥衣袖。
无形的结界随着男人的动作消散,世界恢复了生机。
鸟叫虫鸣顺着风声远远传来,除此之外,还有森林的清新。
陆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欲言又止地望向眼前的江黎。
而江黎垂着眼,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唉,这树精的心思怎么比以前还难猜!
叫江前辈不行,问别人的下落也不行。
到底是要怎样!
他就知道一开始躲着这人是正确的!
要不再找机会偷偷溜走?
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当着江黎的面逃走,难保不会触发什么“虐恋情深”情节。
啧,系统怎么这时候不吱声了?
狗系统果然靠不住,关键时刻,只能靠他自己。
思虑良久,陆宁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闷:
“江黎,你知道我没有你那么聪明。”
“所以,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你是怎么想的?”
“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