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实在是太纯情了。
耳朵红的,心是痒的,董花辞一下子又坠入十八岁的天台夏夜。她把头抬起来的时候,晕香晕吻,盯着十九岁的钟情直勾勾发愣,好像连带着钟情,还坠入在那场没有权势富贵,但又温香暖语的南柯梦里。这出《南柯梦》,怕是唱不完了,每一个吻一起,这缠绵悱恻的劲头就让人永远着情望月。十九岁的钟情不敢看她,日料店里的二十七岁的钟情也不敢看她。
钟情忙不送转身,常年舞蹈的,臂力很好,一下子就把人拉起来了,但没想到董花辞拍了几年戏,核心早不如往前,直接又倒人怀里了。
一顿饭吃得噼里啪啦,两人就这样在榻榻米上很奇妙地搂抱着,却谁也没说话。一股香又缠上来了,是的,董花辞的香。董花辞压在她衣服上,入目就是钟情的那双眼睛,她捏住钟情的手臂,恶习重犯,狠狠地掐了她一把,是一点力气都没省下。
钟情“嘶”了一声。
董花辞眨一眨眼睛,泪终于往外泛:“你干嘛管我的事。多!管!闲!事!”掐人的是她,占便宜的是她,但是越说越委屈的、也是她。她又瞧着钟情发红的耳朵,一只手把自己撑起来,一只手又去扯她,被钟情直接捏住了手腕。
钟情心情看上去倒是好好,甚至还有心情取笑董花辞,说:“这地方不行,你改一改。”
董花辞罢手。
她知道钟情和她在乎的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了。她们情绪共震着,可是彼此的理解已经完全错道儿。她再缓缓说了一遍:“钟情,你把银行账号发我一个吧。这是我的事儿。”
董花辞用她最擅长的那种看谁都含情脉脉的目光望着钟情,可钟情全然好像已经免疫。钟情盯着她,疼痛好像也是一种爱,她继续说:“我没打算告诉你的,是你经纪人自己查到我这里来的。我有不接受补偿的权利吧。”
她又不经意间抿了抿唇,接着说:“或者我想,我已经换到了补偿。”
那恐怕还是不够的。董花辞颇有些自暴自弃地笑了,她从榻榻米上下来,又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到对面去,喝她的绿豆冰沙。绿豆冰沙比那天文数字更加甜蜜,绿豆冰沙是青春的一种真挚的心跳,而天文数字往往带着隐秘的,暗藏的需求。董花辞掐她,就是这个缘故,她早就看出了钟情的那种心思,她对钟情的愧疚中终于生出了一点恨。她说:“钟情,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在天台吗?”
“天台?”钟情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天台,第一次。第一次接吻。”董花辞微微笑了,越说语气越肯定,她摆弄自己的头发,好像刚才已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绿豆冰沙已经见底,十九岁的钟情总是生怕董花辞不肯吃饭,天台上,她和董花辞几次吻下来,再没有任何脾气,最后一个吻接到了窒息,感情满扑了出来,玻璃杯下盈盈一地水照台上月光,两个人却是越来越渴。好不容易分离了半秒,在董花辞说完那句“天台风好大,你陪我回去吧。”后,十九岁的钟情对十八岁的董花辞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好。你饿吗?”
“饿?”
董花辞眨眨眼睛,眨眨睫毛,头顶上的月亮也眨眨眼睛,眨眨睫毛。她不动了,笑,乐不可支的那种:“你就问我这个呀?钟情,我猜你没谈过恋爱吧。”
钟情站定了。她有些紧张,偏过头:“啊……不该问吗?我记得你晚上总是会饿呀。”她又低下头,“这么晚了,点外卖太慢了,我们就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吧。”
她们手也不牵,也不并肩,可那股子氛围好像她们依旧在亲吻,董花辞在前头走,钟情就在后面跟着。天台下来等电梯的时候,那几秒钟时间就额外地长,董花辞对那个问题答案显然是不满意的,她又问一遍:“所以,你到底谈过恋爱吗?”
钟情想拿出了毕生写歌词的实力来回复上面那个问题,想了半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倒觉得高冷。她在后面一步步跟着,跟着跟着却有点可怜,终于在电梯来的那瞬间铃响时,她说了三个字:“你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