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最近董花辞心情不太好,因为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可是又不愿意和她多说。董花辞人在上海,工资又低,却能省下好多寄钱回去,却再多钱也劝不了讳疾忌医的母亲。十八岁的董花辞也没有魄力去辞掉刚刚像是有点气色的女团工作,直接倾家荡产飞回去就为了劝母亲看病,于是,只能又通过每天发消息和额外省钱,病态地省钱来挤出一点零花。那么自然地,她买吃的还可以说是减肥,可是哪有女团工作的,不买衣服,也不买别的瓶瓶罐罐。难得有空,钟情就硬拉着她出来逛。
董花辞有一阵,对她的化妆台很感兴趣,她喜欢看董花辞问东问西的样子。
郊区的商街连排,基本都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地逛,没什么人会特地来张望两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孩,女团粉丝也不吃家庭那一块,所以,她们越逛胆子越大,钟情直接就拉着董花辞的手,和她来到一家香水店。
“这个英语好复杂。”董花辞在这家店门口却不进去,拉住钟情,“好长一条。”
钟情抬头:“啊,这也许不是英语。但是什么语,我也不知道。”
“花体字。”董花辞近乎是下意识退两步,“我遇到这种花体字的店,就想跑。这里的香水太贵了,感觉我就不是朵能配得上的花。”话说到最后,也坦然。
钟情微笑:“你确实不是花,你是小树呀。”她把黑口罩一摘,“怕什么,我带你进去。再贵能贵得上我手上的戒指吗。”
“你好装呀,钟情。”董花辞拍她的背,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钟情有意哄她,扬了扬手说:“放心,不会把你卖到里面去擦玻璃的。”
于是,十九岁的钟情就这么拉着十八岁的董花辞进了这家长长花体字香水店。董花辞对琳琅满目又发愣,她最近老是走神,像蝴蝶被繁花迷了眼。她俯下身去探看那些奇形怪状得各有风格的彩色瓶子,一个柜姐走上来,第一面看的却是钟情。
董花辞似有所感地回头,钟情却很自然地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拨弄了两下头发,很真挚地笑了两下:“没事儿,我们就随便看看。”
谈笑间,不知为什么,董孩子总觉钟情的气质总是带着点不一样。她今日黑长直、紧身吊带、修身牛仔裤配黑跑鞋,全靠青春和这张脸顶着一身实在是随性的造型,是像周边大学城哪个刚刚放学的女学生,但又叫人感觉她已经不是个大学生了,虽然她也才十九岁。相对的,十八岁董花辞却是看得出来精心打扮了,白吊带,花苞粉短裙,加黑皮鞋,俯下身的时候,双麻花辫尾上的水钻蝴蝶结和翘起的丝带真让她变成了花蝴蝶。
可这样,董花辞却反而更显得无枝可靠,有一股无助的劲,两只眼睛看你,你只觉得她可怜,却不会觉得她可怕。
她转头,辫子也跟着转,看起来更幼,难怪店员会下意识招呼钟情去了。
董花辞一个人在那里,莫名紧张,于是连忙喊她:“钟情。”
钟情气定神闲走过去:“喜欢什么试试呗。那是试香纸。”
“试香纸?”董花辞不懂。
钟情很体谅她,给她示范了一遍。打开,喷纸,贴鼻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董花辞只盯着她长手的骨节,突然很不好意思地觉得,钟情这个动作好性感。
钟情察觉了她的走神:“你又在想什么呢?”
董花辞“啊”了一声,又不好意思地也跟着试了一下。“我还是在想,这个会不会很贵啊。”她很没出息地重复了一遍店门口的语句,“我试了不买,有点不好意思。”
钟情于是换了个问题:“这里面,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董花辞就指了一个粉色的瓶子,椭圆贴纸,收口处打着白纱蝴蝶结,最妙的是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就如满月。
钟情笑了:“潘海利根月亮女神,好有眼光,很像你今天的装扮诶。”
什么东西叽里咕噜就过去了?董花辞没听明白,钟情却已经开手机买单了,甚至连价格董花辞都没问到。又这么逛了一路,等两人回公司宿舍的时,已经接近深夜,但今日何西姿却是不在,不知道是去了隔壁还是有什么聚会。宿舍就她们两个,静悄悄的,董花辞摸到灯,拎着精致包装购物袋,坐到床边,近乎迫不及待地把香水包装打开,拿出香水对着光看,随后眉飞色舞地转过头,说:“你真的舍得送给我吗?”
钟情在门旁,看她这种样子,反而额外高兴,好像比别人送自己了一瓶新香水还开心。她“哼哼”两声:“其实还有点小舍不得。所以你快自己藏藏好吧。你再问的话,我就拿回来了。”
董花辞想了想:“钟情,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钟情探出头,有些洁癖的她已经洗完了手,但对董花辞,好像钟情是一点洁癖都没有的。董花辞现在坐的床,就是钟情的床。她已经换上了她那条经典白色吊带睡裙,打开瓶盖,朝胸口的衣服处喷了两下,又一副纯然不知天高地厚的作态,朝钟情挥手:“你来闻闻。”
钟情又直接站定了。董花辞微微偏过头,现在她们换了主场,她像是要笑钟情:“你不是舍不得这个香水吗,这样,你过来闻闻,天天也能闻到。”
钟情不自然地两只手互相交叠捏着。她的脸通红,红透了。可是人却在走过去,董花辞就这么坐在她床上,她要走过来了,董花辞又扑她,要逃:“你还真来啊,我就放在那里,你要闻自己闻。”
钟情也笑了,不停地笑。她抓董花辞,把人本来就细的腰搂住,温柔乡这三个字一下子就对钟情具像化了。她贴着董花辞香水处的衣服,董花辞呼吸不过来,不停地拍她后脑勺,又去抓她头发,可怎么都没法把钟情推开。董花辞愕然发觉,钟情这个人下狠力,她竟然打不过她!好在,董花辞和钟情闹累了,又主动耍花招,低下头和钟情接了一个缠绵的吻。她细碎地说,闻够了,我就要去洗澡了啦。你今天排着队吧,我的金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