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自闲在盒子侧边轻轻拨弄两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里面飘起阵阵白雾,那是水蒸气遇冷液化为水,而一排蓝色的注射器正安静地躺在其中。
值得用小型冷藏盒保存,足以得见该药剂的珍贵。
问自闲轻车熟路,小心地取出一支,针头找到手臂的血管,缓缓地向里推动注射。
直到针管里的蓝色药剂见底,他把盒子放好,针头折断冲进下水道,针管用纸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折返回走廊。
做好这一切后,问自闲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困倦。
这种感觉如涨潮的海水,瞬间侵袭了他的全身,让他平白生出一些茫然感。也许是药物作用,问自闲头脑有些混沌,他闭着眼在墙上靠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移到了拐角的一个阳台花园,在藤椅上坐下了。
外面是热辣辣的太阳,叫人简直睁不开眼睛,问自闲在阴影交界处坐着,闭目时眼前一片艳艳的肉红。
有那么几瞬,他简直要忘记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忘记天地是没有边界的,但问自闲有。
太阳穴传来钝痛,问自闲似有预感,忽然睁开眼睛,而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旁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邯知个子很高,问自闲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也许是Alpha的先天优势,骨骼发育得比其他人更快更好,臂膀更结实,在大地上行走时更加稳当,腺体分泌出的激素也会给予他们更多的勇气。
这个在教科书上光明正大地写“被上帝所偏爱”的群体,也许在某些方面骄傲得过了头,但确实无法否认自然界先天赋予的优待。
问自闲有过憎恨,但此刻他只轻轻地抬头。
高大的Alpha低头看他,两人一站一坐,更显得对方气势压人一头。
邯知几乎没有表情,蓝眼睛好像冰川上的湖泊,无波无澜,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那完全就是审视人的目光。
他的姿态十分放松,懒懒散散地靠着墙,几缕发丝遮住眉眼,一点也复现不出平时快乐小狗的模样,像一头随时准备捕猎食物的狼。
两个人如此对视,根本毫无意义的目光,如水流交汇又各自流去,有那么几瞬,仿佛褪去所有社会身份、皮囊、□□,只是两条轻飘飘的灵魂在无声地对望。
这毫无意义,也不符合一切社交规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邯知见他醒了,嘴角上扬,眼睛重新亮起,稚气的虎牙出现在唇角,熟悉的生动又重新活跃起来,变回了那个动不动插科打诨的话痨Alpha。然而这个笑容忽然又顿住了。
问自闲一瞬不错地看着他,感到一阵阵令人眩晕的困惑,企图分析他所有表情的含义,尽量不要让自己展现出一丝异样。脑袋还未彻底清晰,因为太过认真有些时间放缓延迟的错觉。
而邯知已经把手伸过来了,皱着眉头:“怎么流血了?”
问自闲感到自己的额角被很轻地一碰,如蝴蝶振翅。
他眨了下眼睛,迟钝地感受到一点冷意。
*
邯知小心翼翼地把纱布拆开了,最外层纱布已经渗出红色,伤口似乎没有开裂,只是在结疤出有细密的血珠。
“怎么回事?”邯知一脸凝重:“你有凝血功能障碍吗?”
问自闲当时是轻微脑震荡,问过医生可以回家休养,但如今邯知又不确定了,十分担心地叫来医生。医生很快过来,仔细检查了伤口,问了情况和正在服用的药方,看病人一副恹恹的模样,说要静养,情绪不能波动太大,日常饮食也要谨慎对待。
所以你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伤心了吗?
谢过医生后,邯知看了看问自闲,伤口用棉花沾去外渗的血液,敷好药后又仔细包裹起来。邯知望着他的额头,小声又难过地说:“怎么可以这样啊。”
待在医院还好好的,做个饭的功夫伤口就开裂了,邯知为自己没照顾好人而自责,但问自闲心里清楚原因,想转移话题,又懒得想借口:“没关系的。”
他静了片刻,呢喃似地,邯知却又听得很清楚:“抱一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