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中旬,索菲亚终于挤出一个下午,去了一趟海格的小屋。
海格正在屋后喂炸尾螺。
索菲亚看到那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那些炸尾螺比开学时大了好几圈,灰白色的甲壳上长满了黑色的凸起,尾巴末端不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花。它们的脚——如果那些从身体侧面横七竖八伸出来的东西算是脚的话——比以前更多了,爬行的时候像一堆缠在一起的绳子在蠕动。最要命的是气味。即使隔着二十英尺,索菲亚也能闻到那种臭鱼烂虾混合硫磺的浓烈味道。
“海格。”她站在远处喊。
海格转过身,脸上沾着泥土,胡子上挂着一片枯叶。他看见索菲亚,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一桶生肉,大步走过来。
“索菲亚!你终于来了!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没有,只是太忙了。”索菲亚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炸尾螺,“你还在喂它们?”
“当然!它们长得可快了,你看那只最大的,尾巴喷的火已经能把铁桶烧个洞了!”
海格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自家孩子考了全班第一。
索菲亚决定不评价。她环顾四周,发现菜地那边的状况比炸尾螺好不了多少。
她的小菜园——那个她精心照料了三年的地方——现在长满了杂草。番茄藤蔓东倒西歪,黄瓜架塌了一半,菠菜已经被霜打得发黑,只有几株顽强的羽衣甘蓝还在撑场面。
“海格,我的菜地……”
海格挠挠头,表情心虚。“那个……我本来想帮你打理的,但是最近太忙了。我还得照顾马克西姆夫人的符马,还要陪她参观学校。”
索菲亚看着他。海格的胡子编成了辫子,穿着那件深棕色西装——虽然上面沾满了炸尾螺的黏液和泥土,但至少他穿了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香水——一种闻起来像松树和蜂蜜混合的刺鼻味道。
“海格,你这身打扮是专门为马克西姆夫人准备的吗?”索菲亚问。
海格的脸红了——红得从胡子里都能看出来。“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我需要改变一下形象。”
索菲亚笑了笑。
“你穿西装很好看,”索菲亚真诚地说,“但是香水可以少喷一点。太浓了,有些刺鼻。”
“真的吗?”海格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被熏得打了个喷嚏,“好像是有点冲。”
“还有胡子,”索菲亚指了指那两条编成辫子的胡子,“编辫子很可爱,但如果你把辫梢的铃铛摘掉,会更……稳重一些。”
海格想了想,解下那两个金色小铃铛,塞进口袋里。“这样好点?”
“好多了。”
海格咧嘴笑了,笑得很憨。“索菲亚,你还懂怎么打扮,比我强多了。”
索菲亚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当然不懂打扮,但她的审美至少比海格正常。
他们一起走回小屋门口,牙牙摇着尾巴迎上来。索菲亚蹲下揉了揉牙牙的耳朵,然后跟着海格走进屋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水壶坐在火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海格给她倒了一大杯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盘岩皮饼。
“海格,马克西姆夫人对你态度如何?”索菲亚一边喝茶,一边问。
“我感觉她很温柔,但对我又比较冷淡,或者我该送些礼物给她……”
索菲亚在旁默默喝茶和倾听。
讲到一半,海格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人。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他说。
“什么事?”
“第一个项目——是火龙。”
索菲亚装出惊讶的表情。“龙?”
“对!三只龙!下周五运过来!查理·韦斯莱也会来,带着他们的罗马尼亚火龙保护区团队!”海格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很想养一只龙。虽然我的小龙被送走了,但我对它们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瑞典短鼻龙的蓝色火焰到威尔士绿龙的叫声,从中国火球龙的鳞片硬度到如何在龙睡觉时靠近它们而不被烧死。索菲亚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海格的嘴像沙漏一样,他肯定会告诉给马克西姆女士的!
索菲亚又坐了一会儿,帮海格整理了一下屋里的杂物,把散落的龙皮手套挂好,把堆在桌上的《神奇动物饲养手册》摞整齐。临走时,她看了一眼那片荒废的菜地,叹了口气。
“海格,菜地不用管了。N.E.W.T.太忙,我本来也没时间种了。你先忙你的事吧。”
海格愧疚地搓了搓手。“那你明年还种吗?”
“种。”索菲亚说,“等我有空了。”
--
当天晚上,索菲亚从图书馆回到公共休息室,妹宝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某个方向。
“怎么了?”索菲亚蹲下身。
妹宝发出一声短促的“喵”。不是平时的撒娇,而是带着警惕的警告。
然后,窗户外面响起了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落在窗台上。索菲亚打开窗户,猫头鹰跳进来。
猫头鹰又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