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有什么好顾虑的嘛。”
她在组织三年,虽说没摸到组织的底细,但是至少清楚不是日本遍地都是黑衣组织的人。
没见安室透跟那些公安来来往往从来没被发现?
况且,诸伏景光现在的形象跟苏格兰简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谁有透视眼啊还能透过这副易容看到他的脸?
而且退一万步说,组织现在八成根本就不清楚苏格兰这个人,姓诸伏名景光。
也就更不会有人有那个闲工夫来监视一个偏远小县城的县警。
也不知道到底都在顾虑些什么。
晚饭是诸伏高明挑的地方,一家安静的居酒屋,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映出三人围坐的倒影。
月见里千鸟坐在中间,埋头吃饭,身边的诸伏景光食不下咽的应对着对面同样没怎么动筷子的诸伏高明。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只有筷子轻碰碗沿的声音。
直到月见里千鸟吃饱喝足,抹抹嘴巴,“我吃好了,要出去买点出门忘记带的日用品,你们聊,我去去就回。”
“千鸟,我帮……”
“不用。”
月见里千鸟单手按在诸伏景光的肩上,不容拒绝地将他按回座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有些东西你一个大男人也不会选。”
诸伏景光有些尴尬的别过头,不敢去看对面兄长脸上的神色。
月见里千鸟倒是大大方方的抬起头,冲着一直坐的笔挺的男人眨眨眼,“诸伏警官,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的哦。”
诸伏高明微微一笑,“我相信月见里小姐。”
哪怕他并没有答应她的话,她也还是会最到。
月见里千鸟微微一笑,“你们聊。”
她走后,座位上才真正的陷入安静。
诸伏高明的目光在弟弟陌生的脸上反复流连着,描摹着。
就算月见里千鸟不提醒,他也是认出来了的,认出来了自己这个几年不曾归家的弟弟。
哪怕他的脸不是昔日的样子,声音也有所不同,但,诸伏高明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成熟稳重的兄长率先打破了沉默,说的话按照他惯有的习惯引经据典着。
许久没能听到熟悉的生涩古文,诸伏景光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是我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接不上诸伏警官的话。”
“没关系,”诸伏高明面容平静,“人有所长,寸有所短。工藤先生一定也在某些领域有着我不能企及的高度。”
“也许吧。”
诸伏景光垂眸,看向杯中琥珀色的乌龙茶,茶面映着灯光,晃动出细碎的波纹,“但我是个没什么用的人,就算是在自以为最擅长的领域,也会成为一个失败者。”
“在工藤先生眼里,什么是失败?”
诸伏高明沉声问道,一边动手为他填上了半杯茶。
诸伏景光握在茶杯上的手指紧了紧,“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却没能得到预期的结果,就算是失败吧。”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这些话,诸伏景光从未对人讲过。
对同样承担着卧底的巨大压力的竹马安室透不能,那除了增添友人的压力和担忧外毫无用处。
对成绩那么差却孤身一人潜入组织三年的月见里千鸟不能,她已经背负得够多了,自己没资格再向她倾诉脆弱。
对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能,对已经无法以诸伏景光的身份联络的旧友不能,对谁都不能。
可此刻,茶香氤氲间,那些深埋的疲惫与自责却随着茶烟缓缓升腾。
诸伏景光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他真的死在了那个天台上,是不是能为战友们铺上一层上升的路,是不是让后来者少些牺牲,是不是他的同僚们就不会被组织怀疑试探,是不是……
虽然黑田警长也总是说,是内部的叛徒导致了他的失败,但将责任归咎于他人,从来不是诸伏景光的风格。
他更愿意苛责自己,为什么不能做的更好。
他凝视着茶面,那圈涟漪仿佛映出天台最后的硝烟。
“非惟胜之可贵,惟败而不堕其志者为难。”
诸伏高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时的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工藤先生是否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搪瓷的茶杯在掌心中摩挲,诸伏景光抬起眼皮,少见的有些无助,“我当然会走下去,只是……”
“那就够了。”
诸伏高明目光如磐石般沉稳地落在弟弟脸上,“那就够了。”
他缓缓说道:“折而不挠,才使刘使君终不为下。工藤先生,这话同样送给你,望你即便颠沛,亦折而不挠。
顺风顺水的胜利在人类史上是极为罕见且幸运的事,我们不能奢求这样的幸运降临,也只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要失去站起来、继续出发的勇气。
在我看来,在心里给自己宣判了失败,才是真正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