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再次收到自家活宝师妹师弟的传音时,红衣剑修刚正将染血的手臂从恶魑巨大的心窝里缓缓抽出。
粘稠的黑血混着内脏碎块汩汩涌出,他重新看向恶魑庞大如小山的尸身。
灵兽死不瞑目,仅存的独眼怨毒地圆睁着,死死钉在他身上,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丑。”
他嗤笑着踹了一脚巨大的尸身,挑挑拣拣选了处完整好看的地儿拔鳞片。
刚取下第一块,背后,幽暗冰冷的海水传来细微的扰动,来了人。
或者准确来说,游来了一条鱼。
“老远就见冲天血气,”一道带着深海回响的慵懒嗓音传来,“我还想是谁这么大手笔。”
一条覆盖着幽蓝鳞片的巨大鱼尾优雅地搅动着水流,鲛人探出俊美却苍白的脸孔,游到殷无暝身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这么大个家伙都没让你挂点彩?”
鲛人啧啧称奇,游近了些,冰蓝色的瞳孔仔细逡巡着殷无暝周身,忽地露出惊容:“你没带命剑来?那你怎么杀它的?!我们全族都没做到猎杀它。”
殷无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专注于手下的“采集工作”。
鲛人碰了钉子,倒也不恼,索性抱臂歪着身子悬浮在水中,好整以暇地等他忙完。
恰在此时,怀中玉牌响起两人的嚎叫和控诉,一声更比一声高。
这感觉,颇有自己在外搬砖赚钱,家却被弟弟妹妹砸了的既视感。
“先不说白攸弥的事,把手抓红了?”
殷无暝猛地停下剥鳞剖丹的动作,一把抓起玉牌,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道:“给人家道歉没有!?”
孟扶光委屈巴巴回答:“没来得及…”
殷无暝气极反笑,正要开口对面又传来孟扶光乖顺的声音:“我一会儿就去。”
可他犹不放心,“叫上你师姐一块,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的嘴。”
孟扶光闻言更委屈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哀怨地望向旁边正偷笑的常香见。
被寄予厚望的常香见耸耸肩,凑近玉牌:“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早呢,怎么?”殷无暝起火炼药,答说。
常香见声音严肃了些:“最近不周山那边不太平,山下好几个镇子都出现了疑似恶祟伤人的案子,估摸着这几天就要派人清剿了。”
不周山啊,殷无暝想了想,是有这回事。
上次出这事的时候他正在替弄云仙尊办事,没去。
这一回干脆也不去了。
他早受够了当上仙界“清道夫”、没完没了跟恶祟打交道的日子,况且手里还有别的事要做,语气淡漠:“问起就说我在外历练,忙。”
常香见拖长了调子,泄气般趴在桌上:“好吧——上头传音来,这次我和师弟带队。”
她不想下山,显而易见地丧气。
殷无暝皱起眉,不对吧,剧本里写的好像是阳关峰带队?
噢,想起来,那俩货被他打残了。
“这样么…”
不周山下的那扇门不是谁去都能开的,换了人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就像苦涯下的神界遗宝,主角团得到的是粗壮金手指,他和晏笙得到的就…
算了,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他沉吟片刻,声音依旧温和,透出兄长的郑重:“你们先去,等我到了再一同进山,不要自己莽,知道吗?”
“好!”这下常孟二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下子乐呵起来,当即连声应了。
开玩笑,靠着大师兄这棵大树,他俩完全就可以当是出门郊游了!
果不其然,当下她便数起来到时要带什么去,比如坐卧皆舒适的仙鹤銮车、烤什么都好吃的超品炭炉…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
孟扶光也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海纳袋倒了个干净,再仔仔细细地把这些东西轻轻放进去。
…
百战昆仑巅上人少清冷却热闹得很,反观阳关峰,人明明很多,却安静得可怕。
好似所有的声量都要留给某两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内门弟子。
晏笙静坐窗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刚能勉强下地的褚九桉立在庭院中央,用淬了毒般的眼神死死瞪着他的师兄。
谢时渊似乎全然不在意褚九桉的敌意,甚至他的脸色还要阴沉几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你好点了?”
褚九桉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托师兄的福,好、得、很!”
“哦。”谢时渊颔首,没话讲,迈开步子欲走。
可还没等走出一步就被用力拉住了手臂,褚九桉幽幽道:“师兄这段日子过得挺好啊。”
谢时渊皱起眉,回眸满眼的“莫名其妙”。
轮椅坐了许久,汤药当水饮,好在哪儿?
他同样不善地回瞪过去,“你吃错什么药了?”
褚九桉翻起白眼,又是一声狞笑:“我还想问师兄呢,你吃什么药了,怎么就成了他殷无暝的狗腿子。”
“你!”
谢时渊眸中怒火腾起,他本就积压着因褚九桉之前愚蠢行径带来的怒火,此刻更是被彻底点燃,反手一挣,顺势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褚九桉脸上!
他声音冰冷,“你有何资格对我阴阳怪气?”
他看着褚九桉因羞怒而扭曲的脸,怒极反笑:“若非你当日口无遮拦,当众攀诬青丘,我何至于受那苦涯之刑?!”
说罢,他狠狠一推褚九桉的肩膀,本就虚弱的人顿时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