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当视线略过眼前二狐时,本来全是讥讽漠视的眼神竟顿了顿。
“等等…”
他紧盯着晏笙,忽然开口道:“你,过来。”
晏笙泰然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信步走至天狐面前。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他却知道,如今自己身负天狐传承,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天狐本尊的。
天狐依旧靠着应龙的耳朵,这回晏笙也听见了他传音的内容。
“喂,笨龙,你刚刚是不是把他认成我了?”他张嘴就在应龙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应龙的耳朵被咬出了血,但也不恼,依旧稳稳抱着他道:“他身上有你的气息。”
天狐明显不接受这个理由,又是一口咬在应龙肩头,龙叹气:“好吧,我错了。”
狐:“什么叫好吧,你敷衍我?”
龙:“唉,我没这意思。”
狐:“而且你没发现他身上还有逍遥的气息吗!”
龙眯了眯眼,似是有些不满:“嗯?你和逍遥很熟吗?你怎么知道这是逍遥的气息?”
天狐似是心虚地眨眨眼,埋头啃上应龙的脖子。
从始至终被忽视的晏笙一身冷汗,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旁听这两位老祖宗拌嘴。等好不容易解了气,天狐才气喘吁吁地瞪向晏笙。
“既得了传承,刀就收好。”话音一落,原本还被十尾抛玩的魔刃就这么落进晏笙腰间的海纳袋中,与先前晏笙得到的双刃融为了一体,红光凝聚,化作刀上暗红流光。
狰狞诡谲,竟隐似狐族图腾。晏笙从前没见褚九桉手中的刀有这图腾,刚要问就听天狐道:“拿走拿走,再要可没了。”
“…多谢前辈!”
天狐又咬住应龙的脖子,应龙笑了一声,抬手拍拍他的头,睁着暗淡无光的双眸对晏笙道:“幻境要塌了,尔等尽快离开。”
“可是除祟…”
“好好说话不听?”天狐咬着应龙的脖子不放,闷声道:“长生!”
应龙随声而动,竟就这么抬袖一挥将晏笙扔了出去。众人惊慌出声,手忙脚乱地去接,却见晏笙姿态轻盈、翩然落地,就连兜帽都稳稳戴在头上。刚站稳,眼见幻境将崩,还忙不迭喊道:“前辈!晚辈还有一问!上山时,晚辈曾见山顶魔界之门内爬出来一个人!请问前辈知道那是谁吗?”
他对此耿耿于怀,先前以为小狐狸是被那人掳走,可直到小狐狸回来也没见那人再出现过。未知潜藏在暗处给他带来的感觉十分不妙,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天狐啧了一声显然没什么耐心,是应龙替他回答道:“乃是一只跨龙门失败的锦鲤妖而已。”
待他说完这话,又是振臂一挥,骤然召来狂风大作,就这么卷着众人直直飞向幻境的边缘,一时间尖叫连连,众人在风里被卷得仪态全无,唯有晏笙被人搂住腰抱进怀里,惊愕地看着应龙抱着天狐转身向着魔界之门走去。
地火燎原,焚烬万物。
他张口欲喊,却被轻轻抚摸他头顶,就像先前废太子在质宫一次一次摸着小狐狸的头一样。
“不怕,他们早就死了,你忘了吗?”
幻境是天狐燃烧残魂搭建的梦境,真正的天狐和应龙早就死了,一个化作石像,一个只剩骨架一副,不是吗?
晏笙自然知道,他看得出什么是幻境什么是幻境,更知自己没多少同情心,可他依旧控制不住死盯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连眼也不眨。
少年又叹了口气,在风中环抱着他,低声道:“听,有神音。”
晏笙:“好…但是你先放开我!”
至于神音——
【梦…吾…▇▇▇▇▇】
应龙低笑一声,埋头蹭蹭天狐的侧脸,道:【是…▇▇▇▇▇】
天狐依旧趴在应龙肩头,当炽热迎面而来时,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一声。
就这样,他们于不周山顶地火之上,众目睽睽之中一跃而下。恶祟、魔气,顷刻间随着幻境的崩塌消失湮灭,最终尘归尘土归土。再睁眼时,所见只剩现世的不周山,虽无生机,却也没了缭绕黑气。
再之后,一场茫茫大雨落下,带着神力的雨水浇得巨龙骸骨满是水痕。
常香见久久望着硕大的骨架,说不上来是怎样的语气道:“他们最后说的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白攸弥,而唯一能解读神音的他闭目长叹一口气,在雨中睁眼,又在雨中抱起双臂行狐族之礼拜别天狐,怅然道:“走吧,这里的恶祟已经被除尽了。”
他似乎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