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容冷声道:“他还没突破大乘期。”
“是吗?”
奉阳抱起双臂,走到姜昭容的面前,这也让无法转头的晏笙直面对上一直站在奉阳身后的一众阳关峰弟子。
他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惊骇于自己此刻的发现。
许玄翎像是收了什么伤,歪着头跪在地上,相信如果没有褚九桉扶在他身后的手臂,人此刻早就脱力倒地了。
可是为什么?
谢时渊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许玄翎这位小师弟吗?怎么现在许玄翎一身的血,他反而抱着手站在一旁,一点怜悯的模样都没有?
还有奉阳仙尊,他向来爱护自己这位小弟子,许玄翎受一点伤都会亲自为其疗伤,怎么此刻也像根本不在意许玄翎一样?
莫非,奉阳一直都是装的?
许玄翎其实和他一样,也是被利用算计的工具?
奉阳绕着姜昭容走上了一圈,阴阳怪气道:“下一个十年之期将至,难道你也这么回答那位?”
“不然?”
奉阳像是被姜昭容的理所应当逗笑了:“以他的资质再加上天生仙骨,整整十年修为却没有半点精进,你觉得那位会信?”
姜昭容向他冷眼一瞥:“我自有别的办法。”
奉阳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依旧一脸淡然的姜昭容:“什么办法?你可别骗着骗着把自己都骗了,莫要忘了,那位若是发起怒来,绝灭泛海下没人能替你收尸。”
“我不会忘。”姜昭容闭了闭眼,错开身子,嫌弃地避掉了奉阳越来越近的脚步。
晏笙心下一惊。
绝灭泛海!?
那可是妖界的禁地!是昔日关押四大狐族中纯狐一脉的囚牢,更是只出不进的地狱!
他们到底在说谁?绝灭泛海下面难道有什么东西存在?!难道这几位仙尊都在为那下面的东西做事!?
还有师兄,为什么一定要殷无暝突破?
而后,晏笙在如鼓雷动的惊慌心声中继续听见姜昭容说:“一个月后,若是他还没有突破,我要你亲上青天悬镜台,检举殷无暝屠杀蓬莱境。”
晏笙愣住了,就连奉阳也呆了一呆。
他们谁也没想到姜昭容会这么说。
晏笙上辈子想了那么久,也只以为是奉阳贪心,为了天生仙骨,这才活活害死了殷无暝。
现在才知道,原来殷无暝的死是这样的!
竟然是身为殷无暝师尊的姜昭容陷害了他!
与晏笙的惊怒不同,奉阳更多的是兴味和困惑:“屠杀?你那蓬莱境上可全都是恶祟,他能杀什么人?”
接着想了想,他又明白过来。
殷无暝是姜昭容手里最锋利的刀,手上也沾着脏血,无论在岛上杀没杀人,只要上了青天悬镜台,在那面镜子照下来的瞬间,他必是死罪难逃!
奉阳:“噢,你是想用獬豸雷霆代替大乘雷劫来淬炼他的天生仙骨?”
姜昭容不置可否。
奉阳笑起来,转头重新看向水牢深处:“看来我也要加快速度了,否则没有他的狐狸尾巴,许玄翎恐怕活不过下一次淬体。”
姜昭容:“别怪我没警告你,九尾狐的尾巴能活死人药白骨或许只是传说,若是许玄翎死了,我也不可能把你从绝灭泛海拖出来埋。”
奉阳不耐地摆了摆手:“我当然知道,对了还有…”
“等等!”
忽然,晏笙耳边一静,水牢里只剩下其他弟子沉沉的呼吸声,却唯独少了两位仙尊的交谈。
怎么没声音了?
他瞪大眼去瞧,努力去听,却在下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下颌。
姜昭容的面容终于彻彻底底出现在晏笙的眼前,完完整整、阴狠如霜。
晏笙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在原地(当然,他本就不能动弹,无论是水牢里被捆着的时候,还是在天劫混沌中的时候,他都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总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昭容还在饶有兴味地打量自己。
“还有意识…?”姜昭容似是很不满自己的这个发现。
闻言,奉阳走下来和姜昭容站在一处。
两人一脸警惕地向晏笙看来,姜昭容啧了一声,一掌甩开晏笙的脸:“别让他把今天的事记起来。”
奉阳拍了拍手:“简单,一道隐咒而已。”
随着话音一落,晏笙眼前陡然一白,水牢中的景象顿时全数消失不见。
他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混沌中,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多了一块浮板,其上刻着四字。
“【破妄,存真】”
晏笙喃喃念着,紧接着忽然感觉全身被猛力一推,整个人就这么被推进了混沌中的另一块区域。
再抬眼看去时,没了那些曾经无数次撕碎过他的大手,只有漫天的阵术和符文。
而其中最为醒目的一道让晏笙缓缓瞪大了双眼。
只因他一眼就看出来,那阵法里被困着的是他自己的记忆!
而让他更为惊骇的发现是:
那阵法里,居然有他的两段记忆!
除了刚才水牢里的那一段,竟然还有一段!甚至时间远早于他有记忆的年月!
不可能!算错了!
他愣愣昂着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阵法中的字符,脑中反复计算核对出的数字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一千五百年……”
这意味着他忘记了一千五百年前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可是自己才刚要满一百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