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撤一步跪地深深拜道:“还望神君指点迷津。”
神君又是一笑,凭空变出两把祥云捏作的软椅,自己施施然提裙坐下时随手一挥将另一把塞进了晏笙的身下。
而后,她又不知从何处取来两壶酒,一壶自己喝,一壶丢进晏笙的怀里。
晏笙愣楞接住,抬眼就见妖艳不羁的红衣神君已然盘腿而坐,昂头大口喝起了酒来。
待尽饮了个酒饱后,神君才又弯着眉眼向他看来:“你可知,鬼界有十殿阎罗、十八层地狱?”
这些都是民间早有传说的版本,晏笙点点头:“知道,传言人死后鬼门关开,死魂进入鬼界后先由判官台审罪定刑。若无罪则入轮回,若有罪便按罪责发配至十殿阎罗各自管辖的地狱。”
神君笑意更深,似是满意他的回答:“那你可知,若是没有他们,你以为的大多报应都将不复存在?”
晏笙心里一沉,又听神君侃侃而谈道:“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不过是活人和鬼魂的约定俗成。若无人去执刑,那因只是因,轮回三千世怕也见不到一次恶果。所以我说,这或许是一种因果,但不是因果存在的意义。”
原来是这样,人们常说的苍天有眼、善恶有报竟是有人刻意维护的结果?!
晏笙当即了悟:“就像青天悬镜台、凡人的衙门、还有妖界的三提司?他们也是这其中的一环?”
神君赞许地眨了眨眼,昂首又是一口酒下肚。
晏笙忙追问:“那到底何为因果的意义?”
这次沉思的人轮到了神君,她拨弄着指尖红线,良久之后才撑着头对晏笙道:“与我而言,因果的意义在于…机会。譬如,我早知今日会与你相见,这就是我抓住的机会。”
“又是神谕?”晏笙一想起这词便厌恶地皱起眉,“恕晚辈冒昧,但我对这所谓的命定和预言实在没什么好感。”
神君:“神谕?哦对,按时间来说,现在的你的确已经知道了。”
她悠哉晃着酒壶,“但我不是因为神谕来的,你看这个。”
话音一落,一面镜子落在她的掌心,而后随着被掷出的动作落地,紧接着慢慢变大,直到出现近乎三人高的巨大镜面。
“我从过去而来,镜子的里面是我本该身处的时空,距离现在大概三万年前,而刚才的我正在料理一桩神龙堕恶的烂摊子,”她又指了指自己,“现在,如你所见,我从镜子里出来和你见面了。”
这话一说晏笙惊呆了双眼,他几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您是从过去来的?!”
神君颔首,继而道:“从天狐自愿留下开始我就看到了你,我还知道有一个人会比我更早见到你,他会把天狐传承送进你的身体里,让你成为最合适的补天石。”
晏笙眉眼一颤,彼时他还没有看见那些记忆,于是在殷无暝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很快便明白殷无暝要做什么,更明白自己本来的身份和存在的意义。
直到后来他想问一句——
“您算到那么多,那可有算到补天的不是我,反而是他这个外来者自己的骨肉?”
可惜,那时候的神君已经离开,而当下他只能感到困惑。
何为补天石?
神君又道:“我来见你,就是把因种在现在的你身上,而他反复循环直到最后一次才遇见你,也是把因种在过去的时间里。”
“反复循环?最后一次?”晏笙讷讷重复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神君一拍额头,笑着摆手:“哦我忘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就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
“刚才那个你就先忘了罢。现在我说因果于我而言是机会,它甚至不一定依赖于时间,更不一定依赖于命运。正如我手里这根线,如果我想,它随时可以更改,哪怕这是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所以什么是因果?
不一定是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当你足够强,更改一人的命运算什么,你甚至还能逆转时空,将因种在过去乃至是未来的时间里。
这位神君似乎已经说够了话,晏笙甚至看见她长长舒了口气,弯着腰像似累及的模样,撑着头懒懒道:“对了,其实除了阵术,我最擅长的本事是算命,这也是我来这里最后的一个任务。”
她抛出又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三枚叶子丢在晏笙面前。
两正一反。
神君眯起眼看了半晌,而后笑得开怀,“真妙,半年后的你就能彻底杀死恶祟那脏东西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可惜我回去之后不能分享给其他人。”
她还说:“你瞧,我把你的因种在现在,你不妨也试试把某些人的因和果都种在未来?”
而后,晏笙头顶一凉,一股莫大的磅礴冲击从上而下势如破竹般侵入了他的识海,轻而易举便撕开了他的天狐传承瓶颈,一身的伤也自此完全愈合。
眉心火焰滚烫燃起,九尾的狐狸明明是石头身,却真真生出了第十条尾巴。
时间的镜子再度展开,神君在转身离开前看着那随风飘扬的尾巴忍不住悠悠感慨:“你说,天狐的传承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否则怎么每一个都是痴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