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笙看着这一刀一绫斗嘴,方才的怒意竟被冲淡了几分。
可他没忘记正事,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重新看向三千引。
“行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刚才说,逍遥神君留给我们那本书。那你这次来不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来替神族传话的?”
三千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抬起头,看着殷无暝。
“那时白泽大人已经给你开了门,可你没有走。”
三千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白泽大人说,早知你会舍不得。人总是这样,做一些愚蠢至极却又幼稚得可爱的事。”
殷无暝的眉头猛地拧紧。他当然记得那个时刻——
站在青天悬镜台上,头顶是万钧雷霆,更是通往现代的光,身后是小狐狸。
他选了后者,选得干脆利落,从没后悔过。
可现在从三千引嘴里说出来,这件事忽然就蒙上了一层他看不透的阴影。
“你千里迢迢来这一趟,难道就只是为了骂我一句?”殷无暝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寒意。
三千引摇了摇头。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你第一次穿越而来时做了自己的复制体,本该留在不周山守着晏笙的那一具身体,其实是被神族藏起来并送去不灭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晏笙和殷无暝同时僵住了。
他们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可置信,以及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为什么?!”晏笙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是那种被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抽走了那么多年的愤怒。
如果那具复制体没有被藏起来,如果神族没有多此一举,他和师兄本该早早就重逢。
那便不会有后来那许多劫难,不会有那些生离死别,不会有什么狗屁的循环和系统!
他本该早早就能等到他的。
殷无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晏笙微微发抖的手握紧了一些,目光死死地盯着三千引。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是要把三千引钉穿。
三千引没有躲。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两束目光砸在自己身上。
“因为我们不能让殷无暝太早带走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一个变数,神族需要你留在这个世界里,作为一条因果链,将殷无暝留下来。你若太早被带走,这条因果链就会断裂,那么天选之人的诞生将会再延迟千百年。”
“所以你们就偷走了我的复制体?”
殷无暝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吹上来的风,“所以他们就让晏笙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多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三千引垂下眼睛。
“这是那位神君的决定,”它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早在天狐死去留下传承时就已经注定了。”
说到这里,三千引看向殷无暝。
“神族埋下传承,再引你得到,并将它送入晏笙体内,自此养成一块无与伦比的补天石,顺理成章。”
话音未落,本在沉默的夷康猛地冲了出来。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注定?”
夷康急得两柄刀一撞,刀身相击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下一瞬,黑光暴涨,两柄刀竟就这样变作人形。
一身黑袍,面容冷峻,眼眶却已经红了。他想也不想就冲上去,一巴掌狠狠扇在三千引脸上。
“他都死了!你们怎么还要算计他!”
夷康红着眼,指着三千引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一辈子最厌恶,最讨厌有人能取代他!”
晏笙担忧地走上前扶住了夷康颤抖的身子。
夷康没有看他,还在继续说:“他讨厌被人替代,被人继承。所以他说过,哪怕是死了,他也绝对不可能和你们神族一样,给自己选一个魔裔!”
天狐传承本是该回归地脉的。
本不该有任何人能得到它!
他就说,他就说!
一想到自己主人死前被人困住灵魂守着不周山千万年,死后的传承还被人利用,夷康就急得跳脚。
可哪怕再急,他也要抽空回头对晏笙说:
“你别多想,我主人后来是认可了你的,做错事的是他们神族,和你俩没关系!”
晏笙愣了愣。
就这么一闪神的时间,夷康又是一拳头砸上三千引的脸。
“说!是谁算计了夷周(天狐)!又是谁拿走了殷无暝的身体!”
三千引偏头吐出一口金色的血,理了理衣襟,依旧从容地回答说:“因果神君。”
晏笙与殷无暝再次对视一眼。
这下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因果神君篡改了神魔之间同生共死的法则,将无罪的天狐与应龙一道处死,而后拿走了天狐传承和殷无暝的复制体。
从此,将小狐狸和师兄的重逢时刻,锚定在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就在这时,众人沉默之际,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