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康看着三千引，他已经哭够了，如今只剩对神族的恨意。

可他再恨却也知道利害，于是便安安静静等着，直到晏笙拉着殷无暝回来。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殷无暝这样问。

神族会有这么好心？他打量着三千引。

三千引摇摇头，“我并不为因果神君做事，我是逍遥殿的。”

“所以呢？”殷无暝反问。

“在我来之前，白泽大人让我问你一句话，”三千引定定看着殷无暝，一字一顿道：“两次穿越，你都入了逍遥道，又有生死无数次，可知到底何为逍遥？”

“你这话该去问庄子，”殷无暝似笑非笑地抱起手臂，“他或许喜欢和你讨论这个。”

“庄子？”三千引品了品这名字，“是谁？”

殷无暝：“不如我来问你，世间万物，鱼生在于水里，鸟展翅于天中，它们是否快乐；又是否想过，如果彼此交换，是不是会更快乐？”

“我没想过，”三千引诚实回答，“但我想应该不会比从前快乐。”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殷无暝笑了一声，向着三千引抬了抬下巴。

三千引噢了一声，“也是，我不知道，那么也许不会更快乐。”

殷无暝摇摇头：“可你已经假定了他们最初是快乐的，最起码在各自的环境里。为什么呢？你明明不该知道。”

“是吗？”三千引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还真是，我已经中了你的圈套。”

“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什么是逍遥？”殷无暝接着说道。

三千引摇摇头：“这是我本来问你的话。”

殷无暝：“既然问我，就说明你们早就知晓答案，如今我说我不知道，那么就该你来向我公布答案了。这和刚才的鱼之乐是一样的陷阱问题，你又中招了。”

三千引懵了懵。

“我不知道，”而后他又这样摇摇头，“白泽大人说，逍遥神君曾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殷无暝笑了，一摊手。

“瞧，你说我到底答对没答对？”

三千引站在原地，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茫然。

它看看殷无暝，又看看晏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所以，”三千引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殷无暝耸了耸肩：“我的答案是——你们问错人了。

三千引皱起眉。

“逍遥是什么，该问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殷无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们逍遥神君修了一辈子的道，到最后说答案是[不知道]。不是他不知道，是他知道，这东西没法教，也没法传。每个人的逍遥都不一样，你得自己去找到你自己的。”

三千引沉默了。

晏笙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我的是什么？”

殷无暝低头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尖：“你自己找。”

晏笙瘪了瘪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殷无暝衣襟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地、用着只有自己能听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我现在找到了。”

他以前也曾和因果神君论过道，那时，因果神君说因果就是机会。

可现在逍遥神君说，逍遥是[不知道]。

真是奇妙。

既然不知道，这逍遥又该怎么修？晏笙这样问。

三千引没回答，因为他不需要修炼。

殷无暝却回答了他：“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不为世所用，才能[逍遥]。

听到殷无暝的这句话，三千引眼睛一亮，看着殷无暝说：“果然没错，白泽大人说，您就是这世上最应该成为逍遥神裔的人。”

殷无暝笑了，笑得有几分嘲讽：“所以呢？你们打算让我当神君？”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三千引想了想，找了个恰当的词，“有些激动。”

而后他继续说：“白泽大人说，等一切结束了，你们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会帮你们。”

晏笙愣住了。

殷无暝也眯起了眼。

“什么意思？”殷无暝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三千引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神族要拨乱反正，这是我们的大道，改不了。

但白泽大人说……你们不是乱。你们只是被卷进来的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