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危眉头微皱，反手一掌拍向晏笙的胸口。

晏笙来不及躲，只能硬生生受下，那一掌落在胸口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的，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的身体向后飞去，嘴里涌上一股腥甜，视线模糊了一瞬。

然后他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殷无暝接住了他。

不是从远处跑过来接的，是他一直就在晏笙身后不远处，在晏笙被击飞的瞬间，他放弃了对伏危的压制，几步跨过来，张开手臂，把那只浑身是伤的小狐狸接住了。

晏笙的后背撞在他的胸口上，被他稳稳地箍在怀里。

殷无暝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可他的手没有抖，稳稳地托着晏笙的腰，把人放下来。

“疼不疼？”殷无暝的声音是哑的。

晏笙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还行，肋骨断了。”

殷无暝的眉头拧得死紧，可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晏笙往身后一挡，转身面对伏危。

手中的逍遥神力暴涨，一剑劈出无形的、不可抵挡的、从逍遥神君那里继承来的、斩断一切枷锁的剑意。

“一个假boss，当个减速带压过就得了，还玩上真决斗了？”殷无暝狠狠咬牙。

伏危终于后退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是“从容”的表情，是凝重。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衣袍，那里有一道斜斜的裂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

晏笙在殷无暝身后看得清清楚楚，眼睛猛地一亮。

“师兄！他的自愈跟不上了！”

殷无暝微微点了点头，可他的手臂在发抖，刚才那道剑意已经抽走了他大半的力气。某种意义上来说，逍遥剑意耗蓝太高，他有些扛不住。

就在他想再次抬起手强攻时，一道淡蓝色的光从侧面涌过来，温温润润的，像潮水一样漫过晏笙的身体。

晏笙低头一看，方才自己胸口那处被伏危击中的地方，断掉的肋骨居然开始一点一点地复位，撕裂的肌肉用也在慢慢愈合，连带虎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他偏过头，看见夙念站在远处，双手交叠在胸前，鲛王珠在他掌心里发着光，淡蓝色的、柔和的。

夙念的脸色很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他的目光很稳，稳稳地落在晏笙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晏笙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握紧夷康，从殷无暝身后走出来。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手中双刀赤红如火，一个掌心剑气淡蓝如雪。

伏危站在对面，衣袍上的裂口还没有合拢，他看着那两个人，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配合得不错。”他说，语气依然是轻描淡写的，可晏笙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没最初那么狂傲。

他认真了。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触及到伏危的命脉。晏笙深吸一口气，把夷康横在身前，刀锋上倒映着伏危那张冷峻的脸。

他偏过头，看了殷无暝一眼。殷无暝也正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再来。”晏笙说。

殷无暝点了点头。“再来。”

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刀光与剑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只诞生于风雪烈焰中的巨鸟，张开双翼，朝着伏危俯冲而去。

远处，鬼主和烛龙还在与潮水般的恶祟傀儡厮杀，夙念的鲛王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柔和地照亮着每一个受伤的人。

直到这一次，晏笙的刀切进了伏危的腰侧，殷无暝的剑气钉住了伏危的双手。

伏危的身体僵了一瞬，晏笙咬着牙把刀锋又推进了一寸。

伏危低着头，看着插在自己腰间的刀，正要说话，却见一道白光闪过，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白布横空出现，将他死死缠在了原地。

三千引的白布越收越紧，将伏危缠得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飞蛾，无数暗金色的光纹在白布上不断蔓延，像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伏危的衣袍，渗进他的皮肤，压制着他体内那股不断翻涌的力量。

伏危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重新浮了上来，可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从容，多了几分被逼到角落后的、不紧不慢的凶戾。

“你们觉得，”他的声音从白布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这种东西，能困住我多久？”

殷无暝没有回答。他的掌心里逍遥神力还在流转，可光芒已经比方才暗了不少。

他偏过头，看了晏笙一眼，晏笙也正看着他，胸口还残留着夙念方才治愈过的温热感，肋骨已经接回去了，可呼吸的时候还是隐隐发疼。

“够用就行，”晏笙说，“只要撑到他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

孟扶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和昼夜的概念，只有那些永远沉默的废墟和山峦云霞。

他抱着怀里那只小老虎，小老虎的额头在王字纹路正在发光，微弱地、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小小的、不安分的心跳。

白明镜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长袍的衣角在暗红色的光里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