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烫意惊到,江衍手微微往外缩了缩。
然而皮肉太薄,心脏太重。
即使掌心离开了,手指也仍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透过皮肉传出的来自胸腔深处的震动,一下快过一下,无声且激烈。
而心脏的主人脚步未停。
只在迈进门前,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卫生间面积不算小,不过同时容纳了一把实木椅子和两个大男生,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景祁注意着左右墙壁,平稳地把江衍抱到椅子上。
照顾江衍这么久,景祁早习惯协助江衍,偶尔更是完全代替江衍完成目前他没法独立做到的事,可以说比江衍自己还要更熟悉这具身体。
对此他从不觉得有什么,谁家当哥哥的没亲手照顾过弟弟。
可现在,景祁让江衍抬高手好脱衣服,看尽管一家人都有很努力地在养,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少年远没到能下地康复的阶段,仍带着病气的、略显瘦弱的身体随着布料的掀起展露出来,他眼皮一跳,忙慌乱地看向别处,心跳也更快了。
怎么回事。
他心想,是太热了吗?
他身上明明只剩一条裤子。
又想待会儿裤子估计也要打湿,干脆把裤子脱了算了。
最终景祁纠结一下,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袜子倒很顺手地脱掉。
然后着手帮脱光的江衍洗澡。
相较于景祁心里纷乱如麻,江衍很放松。
还是那句话,该看的不该看的早被景祁看完了,江衍把自己当成工具,让低头就低头,让坐直就坐直,整个人自然得不行。
不得不说,洗个完整澡的洁净度和舒适感,是擦身、洗头、只洗上半身之流完全不能比的。
江衍甚至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干净过。
他很安心地享受服务。
温水淋到双腿,带出些微的奇异的疼痛。江衍低头看看,他回家以来休养得还算不错,两条腿的伤口都愈合得很好,没拆线前那么密密麻麻的吓人。
只是衬着周围白皙的肤色,多多少少还是显得有点丑。
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了,景祁更是每看一眼他的伤口,就要更心疼他一分。
以致于打沐浴露,景祁动作轻得仿佛羽毛拂过,不仅半点没让他的疼痛加剧,反而还让他有种被挠痒痒的感受。
痛痒交加,痒比痛难忍。
江衍忍了忍,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景祁立即抬头:“怎么了?”
“用点劲儿吧,”江衍笑着说,“这样好痒。”
景祁犹豫:“我怕你疼。”
江衍:“疼我会说的。”
他别的话景祁都能信,唯独这句疼了会说,景祁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当下也没直截了当地表示出不信,景祁手下动作略略加重,见江衍摇头,说还痒,他再加重一点,又加重一点,总算试出他觉得应该不会伤到江衍,江衍也没再说痒的力道。
力道刚刚好,江衍享受得更安心了。
洗完澡,换好睡衣,江衍被直接抱到床上。
景祁坐在床边,举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吹着吹着,景祁说:“可以剪头了。”
江衍嗯了声:“是有点长了,都遮眼了。”
景祁拨拨他头发,干得差不多,这才又进卫生间冲澡,帮他洗得自己身上也一半是水一半是汗。
出来时江衍嗅了嗅,不仅闻到和他同款的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刚刚他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们身上的味道一样了。
“我走了。”景祁说。
江衍说等一下。
景祁等了等,手被什么东西碰到。
他一瞧,是张银行卡。
“本学期生活费。”江衍说。
景祁没要。
上次给的那张还没怎么花呢。
“真不要?”
“不用。”
他一个学经济学的,打小就定下读完研会进他爸或者他妈公司,难不成还能守着老本儿只花不赚。
不过阿衍担心他钱不够花,这点让他非常受用。
推拒掉银行卡,紧接着又婉拒掉江衍下楼送他出门的想法,景祁给江衍盖好被子,嘱咐道:“有事记得喊护工,不管事情大小都要喊,别觉得自己可以就自己弄,一定要喊护工。”
护工是前两天刚请的,由景祁亲自考察,签了为期四个月的住家合同。
即在景祁放寒假回来前,都由护工为江衍进行日常的照料和护理。
经过之前的考察,景祁对这位护工非常放心,不仅经验丰富,做事也很细心,常常他没能注意到的地方,护工一下就能指出来。
但放心归放心,到底是一个外人照顾江衍,景祁嘴上不说,其实背地里有点焦虑,恨不得请大长假,留在家里照顾江衍直到彻底康复算了。
当然请假是不可能的,顶多见缝插针地多回几趟家这样。
对江衍的叮嘱再多也不嫌多,好在江衍句句都有回应,稍稍缓解了景祁的焦虑。
叮嘱完最后一句,景祁忧心忡忡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