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祁忽然惊醒。
怀里人感知到他的肢体反应,跟着醒来。
“做噩梦了?”
景祁慢了好几拍才嗯了声。
江衍问他什么梦。
景祁想了想,摇头:“记不起来了。”
江衍手指按上他后颈:“不是噩梦吗,记不起来不正好。”
景祁又想了想。
“好像还记得一点点……”他声音低低的,近乎自语,“梦里我总觉得,你要离开我了。”
江衍笑开。
他按着景祁后颈的手指温温凉凉。
吹拂在景祁胸口的吐息也温凉。
“怎么会呢。”江衍慢慢说道,“我会陪你到死。”
这话过后没多久,江衍真的死了。
死的那天,景祁不在。
景祁研三即将毕业,正在外地出差。
听到江衍抢救无效的消息,景祁怔了会儿,说知道了。
“阿衍走之前说,不用举办葬礼。”
“知道了。”
以往很多时候,景祁都没法第一时间察觉江衍话里的含义。
但这次,他一听就明白,原来那场生日婚礼,不仅仅是婚礼,更是江衍提前为自己举办的葬礼。
江衍知道自己活不长。
“你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
“……什么?”
“知道了。”
“……”
景母张张嘴,忽的哑然。
景祁挂断电话。
他站在那,垂首静立。
片刻后,他浑然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到了傍晚,景母又打电话过来,问他到哪了,他答:“我还要半个月才能回去。”
景母不解:“这么大的事请不到假吗?”
“好好的我请什么假?”
“就,阿衍……”
“阿衍知道我回去的时间,”景祁理所当然道,“阿衍说到时候让司机接我,你不用担心。”
景母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啊?”
景祁:“什么我在说什么,你不信?你不信问阿衍,阿衍一直都知道的。”
“我怎么问阿衍,阿衍已经……”
景母几乎是惶然地看向前方墓碑。
——早晨去世,中午火化,刚刚落葬。
江衍已经在地下沉眠了。
景母一瞬变得哽咽。
她说:“阿衍已经不在了。我问不了阿衍了。”
景祁说:“那我替你问?”
景母:“……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阿衍还在的,”景祁语气正常极了,“我可以替你问阿衍。妈你等下,我先切出去,我给阿衍打个语音。”
听筒里传出景祁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景母眼睛微微睁大。
她一下就懂了。
景祁不接受江衍死了。
在他的认知里,江衍仍活着。
他开始产生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