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原偏南某处,赵竹缁带领的追踪小队刚刚扑空。
他们根据之前的蛛丝马迹追至此地,却发现只剩下一些残留的、被刻意扰乱过的妖气痕迹。
“赵前辈,那批妖族……好像又在往北移动。”一名擅长追踪的修士面色凝重地回报。
“我们才追到这边,他们又在其他地方露出马脚,简直像溜……”另一个性子急的修士忍不住抱怨,话说一半猛然住了口,脸色变得极不好看。但他并未受到指责,因为所有人的脸色都同样难看,心中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和无力的怒火。
赵竹缁依然一脸冷清,仿佛并未因再次被戏耍而动怒,但他微微捏紧的左手,指节泛白,显露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北边是哪里?”他声音平静地问。
“是刀锋峡谷方向。”一个修士立刻回答。
“那边之前还没有我们的队伍过来汇合,”机巧阁的那位女修救援者沉吟道,“妖族突然往那个方向移动,很可能是发现了新目标,或许是刚从刀锋峡谷出来的其他小队。”
“嗯。”赵竹缁同意这个推测,眼中寒光一闪,“不能让他们得逞。”他立刻安排一位善长速度的修士,将消息和猜测告知留守坠星原中心的楚家修士和剑气宗修士,“请楚兄即刻带人前往刀锋峡谷方向接应!事不宜迟,我们追!”
他一声令下,这支由十五名精锐组成的小队立刻行动起来,朝着妖族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的坠星原,人族力量分成了三部分:大部分修士由楚家和剑气宗救援者带领,固守中心区域,保护伤员和作为据点;赵竹缁和机巧阁女修则带领这支机动小队在外追踪、清除妖族暗桩;此外,还有芈渡、姚佳心那支正从刀锋峡谷出来的队伍,也在向着中心区域靠拢。
向西洲和时少观的傀儡就在赵竹缁这支追踪小队中,向西洲的精准箭技在远程狙杀和探查中作用显著,而时少观傀儡对妖力的独特敏感更是追踪一大助力。前一日,他们成功与另外三名外界送入的救援修士汇合,但其中一人丹田受损严重,已无再战之力,另外两人也伤势不轻,已被护送回中心区域治疗。
连续的高强度追踪、战斗、紧绷的神经,让向西洲清减了不少,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颌线变得清晰,眉眼间染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从出生以来,还从未如此长时间处于危机动荡之中,体力和灵力尚能靠丹药补充,但心力的耗损,却是一种止不住的深深的疲惫。
趁着队伍短暂调息、等待前方探子回报的片刻,向西洲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闭着眼,努力平复着呼吸。
时少观的傀儡无声地靠近,在他身边坐下,冰凉的手臂半扶住他的肩,让他微微侧头,枕在自己坚硬却可靠的肩膀上。
“还好吗?”
傀儡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向西洲没有睁眼,也没有回话,只是顺从地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傀儡肩头那冰凉坚硬的护甲上,仿佛这样就能透过这具灵材之躯,嗅到一丝远在秘境之外、师尊本尊那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让我充充电就好……”
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虽然不完全明白“充电”是何意,但时少观的神念能清晰地感知到青年从身体到精神的极度疲惫。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向西洲靠得更舒服些,傀儡冰冷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疲惫拂去。
有了芈渡这位金丹期前辈在侧,李应典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心中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只要抵达坠星原中心,与更多救援前辈汇合,他们便不再是待宰的羔羊,甚至有了反击复仇的资本!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每个人心底重新点燃。
然而,这丝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疾行中的队伍最前方,芈渡和负责探路的孙景阳几乎前后脚停下了脚步。
“妖族!”
两个字如同冰水泼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暖意,所有人悚然一惊,几乎在听到警示的瞬间便迅速收缩队形,武器出鞘,法宝灵光瞬间亮起。
芈渡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左前方一小片树林,冷声道:“别藏头露尾了,出来吧!”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声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苍虹的身影率先从林中缓步走出,金色的瞳孔带着审视与冷漠,扫过紧张的人族修士们,最终定格在芈渡身上。
“警惕性不错,是我遇到最高的一队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货物,“你……”他仔细打量着芈渡,感受着对方那远超寻常筑基圆满的气息,肯定地道:“是后面才进来的吧?看起来……有点实力。”
与此同时,隐在后方阴影中的炽乌,神识迅速扫过全场每一个人,随即传音给苍虹:“这队里没有那人。”
苍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不出所料,那个人族经过碧波潭苦战,此刻大概率在坠星原中心区。
芈渡皱了皱眉,似乎对身份被点破有些意外,随即却又咧嘴一笑,仿佛瞬间放松下来,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哪里哪里,过奖了。你就是那个苍虹?姓苍……玄武王族的?”
苍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表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知道玄武族?”
玄武一族在妖族十八大王族中最为低调隐秘,甚至许多人族高阶修士都未必知晓他们的确切存在和姓氏。
“嗯哼,”芈渡掏了掏耳朵,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因为我杀过一个,也姓苍,叫苍野还是苍啥来着?啧,记不太清了,反正挺硬的一个乌龟壳。”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