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带西洲去用膳。”

时少观直言。

闻言，杨南天瞬间变脸，露出一抹了然而打趣的笑容，在一连串“见色忘义”、“好好好，不耽误你们”的调侃声中，时少观面不改色地结束了通信。

在秘境中，第一眼见到芈渡时，时少观便忆起了上一世大战后期，时常伴随在魔尊身侧、周身始终被浓稠黑雾笼罩的邪鬼魔君。那时，杨南天一脉的上层战力已凋零殆尽，唯有他，曾在那黑雾短暂波动时，窥清了其后那张苍白而邪戾的面容——与芈渡一模一样。

秉着一丝可能和疑虑，他才传讯让杨南天仔细调查了这位徒孙，若真是同一个人，那杨南天一脉的凋零恐怕也逃不了他的干系！

*

之后几日，向西洲与时少观二人便如同最寻常的游客，逛遍了兽王城的角角落落。

地域特色的店铺？进去看看，吃吃买买；哪家食肆排着长队？必然要尝尝，吃吃买买；见到售卖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的铺子？凑过去逛逛，顺手买下；路过灵兽幼崽寄养玩耍的园子，看到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忍不住投喂，上手撸一把。

时少观始终静默相伴，将向西洲每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每一次眼中闪烁的好奇与惊喜，都细细收纳于心底。

他忆起上一世，青年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拘谨，待到后来关系突破、更为亲近时，对方也已成长为一名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士。

他见过他温柔的浅笑，略带羞怯的红晕，甚至苦涩的弧度……却极少见到如现在这般，纯粹、明亮、毫无阴霾的灿烂笑靥。他知晓那是成长必经的代价，但这一世，他想尽可能多地，为他的小徒弟保留住这份轻松与欢愉。

这日晚膳，向西洲特意选了一家以“兽魂酿”闻名的特色酒家。

此酒乃是兽王城独一份，酿造的原料除却灵谷，其余几种核心灵草皆生长在灵兽的天葬之地，传闻这些灵草沾染了灵兽残存的魂魄碎片，饮者醺醉之际，有机会魂入兽体，随机体验一番灵兽的生存经历。因灵兽天葬处的灵草基本被万兽宗垄断，故而外界无人能仿制此酒。

向西洲倒并非真想体验当灵兽的感觉，呃，好吧，确实也有一点点好奇，但最主要的是，他想借着酒意，将压在心底好几日、却始终不敢问出口的话，壮着胆子问出来。

向西洲想尝试兽魂酿，时少观自无异议。在天垣峰时，仙尊便从未禁过他的酒，只是向西洲自己似乎更偏爱奶香浓郁的饮品，仅在必要的宗门宴饮场合浅酌少许。

于是二人点了一壶招牌的兽魂酿，配了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在店堂角落寻了处僻静的位置坐下。

“师尊喝过这兽魂酿吗？真的能魂入兽体？”

向西洲好奇地问道，这几日无论遇到什么稀奇事物，师尊总能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仿佛无所不知，帅气极了，简直就是个活的修真界百科全书！

“喝过。不知，没体验过。我习惯将酒气随时排出体外。”

时少观回答得言简意赅，他对魂入兽体并无兴趣，当年只是被同行的友人所拉，浅尝辄止。他还记得那位友人醉酒后颇为古怪的举止，目光掠过对座满眼好奇的小徒弟，仙尊决定暂且按下不表。

若青年稍后有醉酒的迹象，提前带他回栖云楼便是。

难得有连师尊也不确定功效的事物，向西洲对这兽魂酿更添了几分兴趣，想着若自己真能体验一番，回来便可向师尊详细描述感受了。

不一会儿，酒菜便被一并端了上来。

淡青透亮的酒液倾入白玉酒杯时，竟会在杯壁留下宛若兽爪攀爬过的独特酒痕，细看之下，酒液中还悬浮着点点细微的灵光，与酒名带来的粗犷想象不同，显得颇为高雅。入口清冽甘润，回甘持久，带着一股独特的灵草冷香，只是酒精度明显偏高，有些辣喉咙，但这股轻微的刺激感反而令人欲罢不能。

就着鲜美的灵菇炖兽肉、香嫩的烤鹿肉等菜肴，向西洲不知不觉便几杯酒下了肚。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正事，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打了个酒嗝，决定趁着自己头脑尚算清醒，赶紧开口。

“师尊。”向西洲放下酒杯，抬眸望向时少观，眼神因酒意而显得有些水润迷离，“我想……”或许是抬头动作太急切，脑袋猛地一阵恍惚，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泛晕，师尊的脑袋上那是什么？呃？毛茸茸的……耳朵？

时少观见状，立刻放下酒杯，眼见向西洲双眼从朦胧迅速转为呆滞，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心下暗道，原来他如今的酒量这般浅……当下不再耽搁，取出足额的灵石置于桌上，起身便将自家尚不知已醉的小徒弟打横抱起，法力微动掩去二人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栖星楼顶层的房间。

而被抱在怀里的向西洲，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晃得他更晕了。

好不容易勉强对齐焦距，却感觉视野异常古怪，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部分？

他努力低头，看到的是……毛茸茸的、红褐相间的……爪子？

我有爪子吗？

唔……好像有的吧？

我本来是要干什么来着？啊！对了！

他晕乎乎的脑子终于捕捉到一个清晰的念头，目光猛地锁定在眼前另一只体态优雅、皮毛光滑润泽、尾巴蓬松如云的红熊猫正静静地看着他。

老婆！是老婆！漂亮的香香老婆！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维，想和老婆贴贴！想和老婆生小熊！

下一刻，醉醺醺的红熊猫便朝着他认定的配偶扑了过去，他用自己的脑袋使劲蹭着对方的脸颊和脖颈，发出呜呜咽咽的亲昵叫声，短小的前肢努力想要抱住对方，毛茸茸的长尾巴焦急地甩来甩去，试图缠绕上对方的尾巴。

他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笨拙而又执着地往对方身上拱，表达着最原始而热烈的“求偶”意愿，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和这只漂亮的红熊猫在一起！要生一窝毛茸茸的小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