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啧”了一声,抬起脚,“这是对你们偷懒的惩罚。”
说罢就要踩下来,朱利安推开了门,她怀里抱着蜂蜜罐,舍库闭了闭眼,这次朱利安回来的太早了。
朱利安颤抖着挡在舍库的面前,“别打她了,你会打死她的。”
“她只是个捡来的,你在心疼什么?”哥哥将朱利安扯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对这个愚蠢且里外不分的妹妹简直就是保护神。
“你们打死她,就没人陪我玩儿了。”朱利安说。
舍库虽然希望朱利安迟点回来,但是此时的她还是感谢朱利安的,她总是会在自己感觉快要死的时候挡在她面前。
父亲扇了朱利安一巴掌,“蜂蜜拿来,没有偷吃吧?”
朱利安摇头,“没有没有。”
舍库从地上爬起,朱利安感激地冲她一笑,扶着她要进屋。
“等会儿。”父亲舀了一大勺蜂蜜塞进嘴里,“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们偷懒,打死你们。”
朱利安点头,“不会了。”
舍库只低低“嗯”了一声。
今晚暂时顺利度过了。
从舍库有记忆起,几乎每一天晚上都是这样惊心动魄的,她是被这家捡回来的,在荒原上被发现的时候还是个婴儿,可是这家人捡回来后就觉得养不活一天还吃的很多,想重新丢掉,但那时候舍库已经长得和这个家里的小女儿一样大了。
是朱利安苦苦哀求父母不要扔掉她的,要不然她早就死在了寒冷的荒原。
朱利安用乌黑的帕子将她的脸擦干净,并印上一个轻轻的吻,“朱利安今天也爱你。”
舍库扯了扯嘴角,摸着朱利安肿起来的半张脸,“疼吗?下一次你可以迟点进来。”
朱利安躺在舍库的腿上,“我也害怕你被打死。”
她说完顿了顿,“那样我就没伴儿了。”
舍库将她结成股儿的头发分开,“我不会死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朱利安转过身埋在舍库的腹部,圈住她的腰,“我也永远陪着你。”
朱利安是舍库的“妈妈”,舍库一直这样认为,不过这个小妈妈没那么强大,而且有时候会需要她的保护。她是在荒原上出生的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可是她的小妈妈就不一定了,两个人吃得同样多,可是朱利安总是长不高。
她怕朱利安早早离开她。
第二天,两人起得很早,先干完了农场里派给她们的活儿,然后两人手拉手去了湖那边。
其实说是湖但那只是一个雨水积起来的浅滩罢了,暖和的时候会有些大型鸟类飞过来喝水,冬天也会有只是没有那么多,偶尔来一只,朱利安告诉她那是自己逃跑了的鸟。她深信不疑,并且希望那些逃走了的鸟能越飞越远永远不要再被抓。
朱利安和舍库躲在芦苇丛中看着那些鸟儿。
朱利安特别喜欢那些鸟,羡慕它们的翅膀,羡慕能飞很远,不用在一个肮脏丑陋的地方待到死。
舍库虽然并不觉得看那群扁毛畜生有什么意思,但是和朱利安待在一起就使她放松。她低着头用芦苇给朱利安编出来了一只小鸟。
朱利安轻轻地捧在手上,眼中都是高兴,她突然对舍库提要求,“舍库,我想去上学。”
舍库突然愣住,“去山下的学校吗?”
“对,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要和我走吗?”
舍库点头,“我要和你走。”但转瞬她又垂下眼睛,“他们不会让我去读书的。”
朱利安叹了一口气,“也不会让我去。”
舍库见不得朱利安悲伤的眼神,她鼓足勇气说,“我去求她们,让你去上学。”
“你上学一定要带上我好吗?”舍库再次确认地问,“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朱利安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啊,你是我的洋娃娃,我走哪都要把你带上的。”
为了这句话,舍库挨了一顿破天荒的毒打,在被打到出不了声音后,她还在拼命地说,“让朱利安去上学,让她去读书。”
母亲坐在一边皱着脸,做出一番抹泪受欺负的样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就在这个家里大呼小叫。”
“家里哪里有钱让那个小畜生去上学!”
朱利安躲在门外,听着舍库声嘶力竭的哭喊,看着不为她松一点口风的父母,看着在旁边煽风点火的兄长们,她第一次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她像是陷入了沼泽地里,被一寸寸地往下拉扯。
暴躁易怒的父亲,虚伪的母亲,落井下石的哥哥,这些都不是一个洋娃娃就能安慰得了的。
舍库扒到门缝儿处看着朱利安失望近乎绝望地朝着那片湖扭头跑开。
舍库咬咬牙,转过身对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又吼了一句,“让她去读书!”
朱利安哭泣着跑到了湖边,恰好有一只来喝水的鸟落在了湖中心的芦苇杆上,那只鸟仿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魔力。
朱利安想要抓住它,想要让它留下来,长着红嘴巴的鸟睁着它的豆豆眼,看着她跳进了那片湖,然后淤泥堵住了她的气管。她只扑腾了两下就没了知觉,鸟飞走了,带着她的魂儿,飞得很高飞得很远,
舍库浑身是伤的找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在那个布满泥巴的湖中张开手臂,仿佛在模仿天空中的鸟儿即将飞翔。
她死在脆弱与难以接受的昨天。
“朱利安......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