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库和马奢尔太太隔空对视良久,她看着那顶黑色假卷发,她觉得不舒服,觉得如芒在背。
觉得有一种即将要被人取代的感觉。
这感受来得莫名其妙,她突然抓住了烟花的手,攥得很紧,烟花不明所以,但回握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舍库这才收回目光,“不算发现吧,我胡扯的,没想到歪打正着。”
烟花才不信,“是在舞会上吧?或是更早?”她思考了一下,突然“嗷”了一声,“我提醒了你,我说她频繁去圣廷,她的兄弟马上要当圣侍,她们全家都经常会去圣廷。”
舍库将马奢尔太太方才的表情抛之脑后,道,“不是这样猜的,只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不算多,珍妮算一个,弗雷尔德算一个,珍妮应该是女巫组织的吧,那么只有弗雷尔德了。”
她的猜测简单粗暴,倒令人有些吃惊。
反应过来后,烟花突然觉得这是舍库本质的问题,她原本就对任何人都不相信,所以也不存在那些人的真相曝光后的难以置信了。
她在结交朋友的时候早已将一切后果都做过预案。
不论什么结果都是她能承受的。
对自己也一样。
烟花突然有些不爽,她马后炮地提醒了一句,“现在我和盘托出了,我什么都没瞒着你。”
舍库莫名其妙地睨了烟花一眼,随口应付,“知道了。”
被她突然地一打岔,舍库突然想不起刚才她们在谈论什么了。
其实被告知弗雷尔德一直是贵格会的人,倒确实不令她感到吃惊,因为弗雷尔德的每一次出现都很“巧”,巧到让人觉得她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不过这一步棋,她们应该走得有些偏差。
自己只是这浮世中的小喽啰,担不起什么大任,花费人力物力监视着她,实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些人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从烟花身上可以得到她继承自母亲的医术和嗅瓶配方,那她呢?古莉的箱子?还是自己护幼院的身份。
她离开帕岛的时候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本古莉的日记,一本自己的。
埃佛里特已死,她将那些页折起,在后一页的中间写了一句话。
“献给舍库·塞西莉亚。”
“你在写什么?”烟花百无聊赖从屋外摸索着走进来。
避开阳光,趴在桌上,听着舍库笔下的沙沙声。
“写故事。”
“讲什么的?”
舍库搁置笔,将烟花的胡作非为的手从纸上拿开,她的食指中指间沾上了墨,舍库从浅口杯里沾了一点水,给她抹干净,“是个童话故事,讲一群红嘴鸟迁徙过程中丢了一只同伴的故事。”
烟花勾起不易察觉的嘴角,顿了顿道,“等我病好了,你就要走了吗?”
舍库重新拿起笔,“嗯。”
烟花的脸被遮住三分之一,舍库判断不出她的表情。
忽然,她的嘴里被塞了一块糖。
不知道烟花从哪得来的,舍库猛地被满嘴劣质糖精的味道包裹住,她倏地一愣。
好久没尝到这种味道了。
“甜吗?”烟花舔了舔嘴角,“上次专门叫珍妮从护幼院拿的。”
“嗯,甜。”
“烟花,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从没有遇见过,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爱你的母亲,没有得病,也不会被逼走投无路关进小白塔,不会遇见我......”
烟花止住她的话头,“那你去哪里见到我呢?我如果不曾生病,我会一直待在帕岛。”
“那你呢?舍库。”
“你又该去哪里?”
舍库险些落下泪来,她抽了抽鼻子。
烟花自顾自地道,“母亲说,世间公理仍在,就藏在华丽废墟之下,摇一摇就出现了。”
她将手抚上舍库的脸颊,轻声说,“好安静啊......”
舍库风风火火冲进马奢尔的屋子,先是看到了满屋子的黑色假发,然后看到了立在镜子旁边的那副小像。
舍库心口猛地一抽。
那张小像,虽然已经被人无数次的抚摸导致有些斑驳,但和贝基给她看的是同一张没错。
娜丽曼是“母亲”的女儿,她是个假货。
贝基是骗她的!
她咽了咽干涸的嗓子,刻意回避了那张小像,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自己编织的谎言还没经过时间的检验,甚至没留下一点痕迹,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怎么了?”马奢尔将头顶的假发取下,面色淡淡地道。
舍库走近,“烟花的药,在哪?”
马奢尔挑了挑眉,仔细端详着舍库怒气十足的脸,“嗷?”了一声,“她开始听不见了?”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舍库有种被人戏耍的屈辱。
“想知道吗?”马奢尔手指缠上她的发梢,“把你的头发剃下来给我。”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