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贝基这个朋友。
而贝基,还在研究她带回来的那些禁书。
“直到半年后,莉莉安发现她怀孕了。”
“轰”的一声,舍库仿佛听到了天塌了的声音。
凯厄斯说着看着舍库,“莉莉安那一瞬间仿佛天都塌了。”
莉莉安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管教嬷嬷说过的那些话,想到了那些护幼院的孩子们的下场,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想到了自己明明是抱着拯救别人的心思,结果却被迫受辱,待在这个终日不见天日的大宅子里,翘首期盼别人的归来。
她像是一杆空心的草,没了魂儿。
而这个孩子的到来,兜头给了她一盆凉水,把她惊回人间。
舍库满脸不相信,终于没忍住开口,“如果她是难产而亡,又怎么会抚养了索恩太太的女儿,你的故事和别人给我讲的故事不一样。”
凯厄斯绽放出一个笑,好像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所以你见过那位了?在哪里,菲管城还是赛尔城?”
“贝基吗?”舍库想起监狱里的那个女人,她当时以为编故事的那个女人,“她确实说自己叫这个名字。”
“是她,她和莉莉安创办了贵格会,自从那件爆炸案后她一直被转移地方,我们找她找了很多年……”
舍库不满地打断她,“然后呢?你怎么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的这些除了亲眼所见,剩余的都有当年的报纸佐证,莉莉安没死,是贝基以为她死了。”
凯厄斯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贝基是如何入狱的,她联同一伙人炸死了很多官员。其实她的同伙就是莉莉安,你的母亲,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了。”
她在真正接受孩子的来临后,终于再一次上门找了贝基,说了她的想法,她一定要做点什么,做点让自己孩子一出生就能感受到爱与善意的事情。
“那时候贝基和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了,”说到此,凯厄斯仿佛想起了有趣的事情,“贝基总在后悔她明白的太迟,如果她能够拥有烟花一半的悟性,她会在科玛诺就紧紧抱住莉莉安的腰。”
说起烟花,舍库神色终于动了动。
“所以,斗争从她们开始,为了你的、你们的未来,”凯厄斯说,“但是方向错了。”
“圣廷只是幌子,那些人只是帮凶,除了护幼院,还有各行各业,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家家户户,错的是整个阶级,手握金钱权利的那些人,错的是上流贵族,没有买卖没有伤害,只是几个无足轻重的议员根本无伤大雅。”
“爆炸事件的后一晚,你在凌晨时分早产,可是菲管城不能久留,四处都是搜找你们的警队,史密斯家气坏了,利尔德亲王更是派了一队亲兵亲自追捕。”
贝基先一步离开,自首了。
她以为自己能拖一段时间,但是阿尔杰很快找到了莉莉安,并将她秘密带了回去,囚禁起来。
“我以为阿尔杰是个好人......”
凯厄斯讲述故事的时候就像她作为笔者的笔尖一样,锋芒但是公正,所以在她嘴里,舍库以为那个男人真的是情深不寿的典范。
“是吗?”凯厄斯哼笑了一下,她重新点起烟斗,在烟雾中轻声说了一句,“在索恩没把他砌进墙里的时候,我也以为他是个好人。”
莉莉安太过天真,她以为阿尔杰起码会护着她,而她会帮索恩和阿尔杰打掩护,让她们两人远走高飞,或者怎么样都行。
但是她首先是个体面的新娘,其次她的肚子里得有一个体面的孩子。
“阿尔杰·史密斯是这样说的。”凯厄斯还记得索恩走投无路来求她那天,那是莉莉安刚生产后五天,生产消耗了她巨大的气血,她只看了孩子一眼就一直昏迷着。
这世上爱与不爱是很明显的,莉莉安从没有奢求过阿尔杰的爱情,所以对他的不爱体会不到。
但是索恩的心全部牵挂在孩子和阿尔杰的身上。
“我们的孩子只有在史密斯家才能过上好日子,把她交给我,我带回去,她也生了一个女孩儿,但是眼看活不长了,这是我们爱的结晶,让我带她回去,就让那个女人以为她的孩子死了。”
“不!不行,这是我的孩子,”索恩抢过他怀里只有一岁的那个金色头发的姑娘,“我们不跟你过了,我和我女儿生活,我们不要你的钱,不要史密斯的姓!不要你了,你滚!”
阿尔杰气急败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先把我们的孩子送进史密斯家,再等莉莉安一死,他们会同意我娶你进门的!”
索恩气到浑身发抖,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如此可怕,冠以爱之名,将莉莉安家里的财产吞并后,盼望着她死掉。
“不,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和你这个魔鬼待在一起的。”
索恩严词拒绝。
阿尔杰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下意识一耳光扇了过去,不识好歹的女人,他为了他们能在一起做了多少计划,把那个罪犯女人都带回了家,为了做铺垫。
索恩被扇得撞上了那幅画,晕过去前一秒想起那幅画是史密斯家送给她的,是羞辱,是诘问,可是她记得那天画送到的时候,夹着一张纸条,出自那时候已经是史密斯太太的莉莉安之手。
上面写,“别伤心,明天会有阳光的。”
她倒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流泪,“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孩子是娜丽曼,是吗?”舍库说。
凯厄斯:“是,阿尔杰给莉莉安说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并把索恩的孩子交给她养。”
“但是莉莉安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死了,那时候的她孤立无援,想找你却不知道该从哪里找,但即便是索恩的孩子,她从来从来没想过虐待她,待她不好。”
但是娜丽曼明显是知道的,所以她才那样敏感,神经质,疯子一样,是过于浓的母爱让她产生了愧疚、乃至于嫉妒吗?
为什么?为什么幸福到了极致还会痛苦。
因为那些东西原本也不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