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死了。”舍库剪开伤口黏连在一起的布料，扯开皮肉，女人没有吭一声。

只是在听到舍库说“她死了”的时候才呆呆地说了一句，“是吗？”

舍库不忍心看到她的神情，正准备想点什么安慰之时，女人好像突然又重新鼓起了劲儿，她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看着正帮她清理伤口的舍库，说道，“你是舍库·塞西莉亚。”

倒是叫舍库一惊，“你认识我？”

“还是运气好。”

这个满身伤口的女人就是从海里爬出来的米丝，她为了躲开圣侍们的搜寻，硬生生在海里面挨到了天黑，她一直跟玛雅说着话，但是不知道何时对方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城里贴满了明日对罗芙琳进行鞭尸的告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她实是不忍心看。

她一路走一路看，背上的玛雅声音即将消失前，她终于看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屋门口的告示被撕扯下来丢在一边。

她赌了一把，上前去敲门。

“帮我个忙好吗？烟花如果得到消息，明日一定会出现，若她做傻事，你将她劝回来，我们有办法了，”米丝吃力地撑起身子，她温柔地对舍库说，“她的病还有罗芙琳的仇我们都有办法的。”

“她的病......”舍库神色一暗，“需要她母亲的手稿。”

米丝：“在库勒手上。”

舍库呼吸放轻，“那说明她还是有救的是吗？”

米丝吃力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泛着红，“罗芙琳那个时候拼尽全力只能拿到那个东西。”她看向玻璃瓶，“这是凯厄斯说的证据，所以那两页手稿还在库勒手上。”

“所以……叛徒是谁？”虽然舍库好像能猜到是她们的内部人员，但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是科尔·休斯顿。”

米丝开始发起了高烧，她短暂的和舍库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又昏睡了过去，她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前言不搭后语地念叨一句，“……罗芙琳，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舍库叹了口气，偏过脸不忍细看。

“科尔·休斯顿先生，除了我知道的事情，其余有价值的您可一件都没告诉我呀？”库勒吊着一只断手，伤口截断处火辣辣地疼，他抓着科尔的头发，“现在开始装疯卖傻了？当初拿到委任书的那天，怎么不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后果？”

科尔被迫抬起脸，昨晚的一系列事情，就像附骨之疽一样在眼前不断地浮现。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现在有了自己的职位，有了自己的居所，能够戴着假发高帽子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地走进议院，他想要的都已经在手中了，可是怎么还是会心中有愧。

他该无愧，只要告诉库勒北方那些灯塔所在地，只要说了，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摘下权利的桂冠。

这一切是他该得的。

自从那个被他换作父亲的男人死后，他在村子里再也没了立足之地，以前乡亲们能够尊重地叫他一声教师的儿子，后来教师死了，他的身份也死了。

于是他花光了屋里的所有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家当，跻身大城市，来到了贵族云集的社会。

可光是赶路，就磨烂了他的一双皮鞋。但是在这里没有响当当的姓，没有显赫的家族，他来到城里，屁都算不上，连给贵族们拎鞋都不够格。

只能当一只摇尾乞怜的臭狗，别人心情好了施舍你一个眼光，你得感恩戴德到下一辈子，那些人心情不好了，骑在你的头上，你都得说，力气真大。

但，不应该这样啊，他从老头子那里读了很多书，书上说只要你足够努力，你总能实现你想要得到的，他想要名利想要被人敬仰，想要受人尊重，想要来去都有人替他忙前忙后打理着。

为什么不一样？

老头子连书都给他教错了！

那些东西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是他长了一张巧嘴，一张能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巧嘴，他发现这个他挤不进去的社会，暗地里有一股力量在逐渐拆解它。

于是他觉得，既然挤不进去，那拆一条缝儿呢，不就能进去了？

他加入了这个女巫组织，他的饱读诗书让他的思想受人敬仰。

他看到了这里每个人拿着的那本册子封面上有着几条出自自己手里的标语——

“要活着不要死去；

要吃饭不要忍饥挨冻；

要科学不要恶意迷信；

要制度不要随意污蔑。”

这里的人每一位都会念叨那几句话，她们记住那四个句子比自己记得都要清。

他以为......他曾经以为这是他能够为之奋斗一辈子的事业，一个崇高的救世主事业。

直到诱惑轻易地将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