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洱“使者”穿着自己刚缝的使者服,跟谷口与乌里的守门兵用漠北话交涉着。
蒋酒卿发现他一旦跟漠北人说话,就会特别紧张,“恐怕他过往受虐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她焦急地想,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办法,“毕竟他后背出了一大片汗,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身份肯定败露了!怎么办……”
贺谏山也留意到了斥洱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万一……他走过去真被发现了,恐怕我们连乌里的面都没见到就要动手了,麻烦。”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立马把斥洱后背的三角披肩塞进他的裤头。
是的,很尴尬,全世界都很尴尬——塞裤头的人,被塞裤头的人,还有在后面目睹全程如今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的蒋酒卿,还有两个护卫。
斥洱尴尬地闭上双眼,应该说不止闭上双眼,他的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
原本的害怕在一瞬之间瓦解,现在所有的情绪都被尴尬替代了,好事。如果后面有人知道这件事这么点评的话,斥洱一定会反驳:“好事?你要不试试看?”
贺谏山当即向斥洱行了漠北的礼,开始瞎编语言,一本正经地瞎说一通:“哄咚你嘶瓦莫里吉!”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人听懂。蒋酒卿如果在此行受伤了,一定是在这个环节憋笑成内伤。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蒋酒卿暗想,于是她下决定,“豁出去了!”
在谷口的夜色里,那位身着红衣的露腰舞娘突然即兴起舞,她也不知道漠北的舞蹈怎么跳,她只会跳点中原的舞蹈,又在西域见过阿依慕跳舞,于是她开始将两边舞蹈的特点融合起来,自创了一套非常……不难看但是很难理解的舞蹈。
蒋酒卿也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反正这两个卫兵的眼睛离不开自己就可以了。
刚回过神的斥洱看见这炸裂的一幕,他的天灵感如遭雷劈一样,劈得他差点宕机在原地。
此时他第一次有这种想法,觉得他们才应该是一对,论抽象没人能抽象得过他们两个,如此正常的自己在他们这个团体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演好这出戏,他只好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地……责骂贺谏山:“察西!唔啦莫吉瓦!”
他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节奏跟贺谏山刚才说的对的上就行了。
谷口的卫兵起初还有疑惑,但经过他们的同步抽象之后,只是简单问了一两句,斥洱端起使者的架子忽悠了几句,还真给他们蒙混过关了。
他们一行人穿过谷道,经过他们部族居住的地方,这里的人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在意,都各自忙活自己的工作。
直到他们经过谷地深处的祭祀台,贺谏山和蒋酒卿都同时留意到站在高台最顶端的,有一个身披繁重的羽毛披肩的女人在睥睨着他们,就像漠北天空的兄库鲁巡视他们的领地,用锐利的目光锁定猎物一样。
在身后的两人经得住这样的审视,但走在最前方的斥洱已经开始有些腿软了。他走时身形摇晃,眼下不止背后出汗,连太阳穴都能看见汗水,想必他此刻必然满头大汗。
“幸好斥洱帽子上的羽毛丰盛,上面那个监督者也看不太清。”红衣舞姬侥幸地暗忖。
但前面的斥洱就不那么淡定了,这是部族的大灵,他曾经被这个年迈的大灵窥探过他的过往,那天他的精神遭受从未有过的痛苦。
部族的大灵,她可以不折磨你的骨肉,但她可以折磨你的灵魂,斥洱的灵魂曾经被她困在九亿万里地里,时而坠入无边冥河,时而又被抛向青云之时。若无旁人助,他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
用中原的话说,他被催眠了。
他们战战兢兢地来到招待使者的贵宾处,方才安顿下来,他们惊魂未定,还尚未来记得复盘方与相互指责刚才的事,乌里的婢女就来了。
婢女捧着一套绣着闪片的海蓝舞衣敬上,然后奉上给蒋酒卿,蒋酒卿虽然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机敏地抬手接住。、
婢女行礼欠身,便离去了。
此时他们再看斥洱时,发现他又被惊出了一额头的汗。
“她们在说……”斥洱支支吾吾地说。
“她们说……这套衣服叫蓝河晶云,是依照首席舞姬的形制做的,请你务必穿上,现在……现在就去给她们的主人……也就是乌里,敬献舞蹈……”斥洱心神不宁地翻译道。
“现在?!”蒋酒卿不可置信地大声问。
“是……而且,她们的意思是,你必须要跳得比首席舞姬好,否则我们都会有杀身之祸!”瘫软在地上的斥洱抬头,惊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