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苏真的有些崩溃了，甚至都在思考是不是那天自己被吓出了精神幻觉，毕竟比起死而复生来说，神经病似乎更符合道理一些。

季苏小心翼翼的往左边挪了一些，试图离某人远一些。可是他退他进，容殊但是没有察觉到季苏对他的抗拒一般，季苏向左边挪，他也就跟着向左边挪。以至于出现了一个相当滑稽的场面，右边容殊的位置空着，两个身长手长的少年挤在一个位置上。

讲台上的老师像是没有知觉一般，重复着机械着讲着课本上的知识，声音高亢有力，可偏偏视线都不曾朝季苏和容殊两人身上投来。

季苏心急如焚此刻坐在教室之内，只觉得度秒如年。好不容易搪塞到了下课，老师话还没说完，季苏就假借上厕所的名义跑了出去。

卫生间的灯光昏昏，墙壁上沾着污黄的水渍，墙角还长出了几丛蕨类。

季苏看起来像是对这类环境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用手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浇在脸上。冰凉的水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凉意，季苏抬头，晶莹的水珠从额角滑下，他喘着粗气，目光茫然地看着卫生间泛黄的瓷砖。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揪着容殊的衣领子问清他到底是人是鬼，可偏偏也害怕对方真的不是人。万一、万一就像那些灵异小说里面一样，戳破了鬼怪的真面目，鬼怪就会展开狰狞的一面那可怎么办？

季苏整个人微微发着颤，心中不停思索着。忽然一股大力传来，季苏躲闪不及撞到泛黄的墙壁上，肩膀上隐隐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季苏双眼泛出生理性的泪花。

季苏再睁开眼，一头黄毛出现在眼前。啊……找麻烦的来了。季苏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容殊的事情带来的内心波动太大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开始害怕了，如今却心底没有一丝情绪。

“我不是都说了让你找个借口换位置吗？谁允许你继续和他坐的！”，黄毛的声音好大，凑得很近，唾沫都飞到了季苏的脸上。

“就是就是，你这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旁边的男生跟着帮腔道。

“是啊，他刚刚还抱着人家不放手！”

“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他这样的癞蛤蟆还配的上容殊。”

“就是啊，他这样的丧门星，他爹妈都不要他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蔓延过来，像潮水一般不容拒绝的涌入季苏的耳腔。嘈杂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季苏试图忽略掉这些声音，可这些声音就像有魔力一般怎么样也无法从脑海中甩出。季苏眼神渐渐放空，微微抿着唇，整个人木愣愣的，像一颗死寂的树。

他盯着那头黄毛，黄毛还在喋喋不休的，他的眼睛好像菜市场死鱼的眼睛抠下来摁上去的一般，他的嘴在视线中逐渐异化成两片上下开合的长条，像鼓掌一般上下拍打。黄毛在季苏的视野中逐渐异化成一种奇怪的模样。

季苏盯着黄毛连接着头颅与身躯的脖颈，看起来……好细，白嫩的像泡发的死猪肉一般，如果从这里……轻轻的一扭，他的头是不是就会掉下来？

季苏的视线在虚空中比划着，无人注意，此刻他的表情冰冷的可怕，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他脸上没有被羞辱的羞愤，也没有被威胁的害怕，只有一种漠然，近乎死寂的漠然。

“喂，你这个丧门星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似乎是发现了面前少年的走神，黄毛气势汹汹地揪起季苏的领子扬起拳头——

“呃……”

有什么东西穿透他的胸腔，捏着东西抽出，然后像扔垃圾一般的扔在地上。黄毛抽搐着像一条死鱼，蓝色的液体溅出，季苏茫然的闻到一股腥味。

季苏像是小狗一般抽了抽鼻子，很重的腥味，以及在如此重的味道之下，依旧浓烈的香气。他的眼珠四处转动，看见了一只手捏在黄毛的脖梗上。

是谁的手？

是我的。

季苏觉得自己的手似乎变得灼热起来，茫然松开，轰然倒地之前，他看见四周渲烂的蓝，以及人形物碎片。

血怎么会是蓝色？

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隆重的疑惑，随后似乎视野中出现一片晶莹的蓝，他想，是了，血就应该是蓝色。